山那邊的豐水村,麥子也熟了。
村長劉滿倉蹲在地頭,眯著眼看著自家那片長勢最好的麥地。
他那二十出頭的獨生子劉寶柱,正在麥地裡,跟幾個年輕人比賽似的割著麥子。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但他們的笑聲卻比夏蟬還響亮。
劉滿倉渾濁的眼球裡,映著這片金色的麥浪,也映著兒子壯碩的背影。
他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
這光景,真他孃的好啊。
八路來收肥田粉,給足了買東西的錢,卻只拿走了八成東西。
剩下的兩成,劉滿倉按照八路的吩咐,用在了自家田裡。
還別說,小鬼子不是東西,可它們手裡還真有點好玩意。
今年田裡的收成,至少比往年多了三成。
等把這些麥子都換成粗糧,足夠全家過個肥年了。
寶柱也該說個媳婦了。
像是山那邊趙家峪的姑娘們,一個個水靈又能幹,聽說還識字……
想得正痛快,一陣刺耳的轟鳴聲突然打斷了他。
幾輛軍綠色的卡車咆哮著衝下土路,粗暴地碾過還沒收完的麥子,停在了村口的打穀場上。
車門開啟,一隊隊端著三八大蓋的鬼子和披著土黃色狗皮的偽軍,蝗蟲般湧了出來。
“都出來!統統出來!”
“快點!到打穀場集合!”
冰冷的槍托毫不留情地砸開了木門,重重地敲在村民的脊背上。
村民們像一群受驚的牲口,被人無情地驅趕著,從田間和屋裡,彙集到空曠的打穀場上。
孩子們的哭聲、女人的抽泣聲、男人們壓抑的喘息聲,雜亂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這夏日的正午陡然生出幾分寒意。
劉滿倉也被兩個偽軍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走在人群裡。
他的菸袋掉在了地上,木杆被一隻軍靴咔嚓踩得粉碎。
他回頭瞪了偽軍一眼,卻剛巧看到了兒子寶柱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躲在人群后面。
全村老小西百多人,都被驅趕到了打穀場中央。
鬼子旁若無人地在西周架起了三挺歪把子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像野獸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他們,隨時地可能咬上一口。
“行了,別嚇著他們。”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鬼子堆裡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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