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顫抖。
沉悶的震動首抵著腳底板,像是有無數只重錘在地殼深處胡亂敲擊似的。
三營長王懷保吐掉了嘴裡嚼得沒味兒的草根,把帽簷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雙因長時間在黃土裡趴窩而佈滿血絲的眼睛。他身後的戰壕裡,三營的戰士們如同與黃土融為一體的雕塑,只有那黑洞洞的槍口和偶爾滾動的喉結,證明著這裡埋伏著一支隨時準備暴起的軍隊。
“營長,鬼子的先頭部隊上來了。”偵察員像壁虎一樣從前沿滑回來,聲音壓得極低,“兩輛九五式輕戰車開路,後面跟著幾卡車的鬼子,還有個步兵中隊,看旗號,應該是山本從太原借調來的快速反應部隊。”
王懷保冷笑一聲,露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來得好。團長那邊早就把肉吃進肚子裡了,咱們這也就能混口肉湯。告訴弟兄們,沉住氣,把這幫狗日的放近了再打。”
視野盡頭,兩隻鋼鐵怪獸噴吐著黑煙,隆隆的履帶碾碎了路邊的灌木,捲起遮天蔽日的黃塵。
戰車上的炮塔緩緩轉動,像是在搜尋獵物的獨眼狼。
如果是半年前,看到這鐵疙瘩,王懷保心裡還得掂量掂量。那時候缺槍少彈,想幹掉這玩意兒,得搭上好幾條人命去塞手榴彈。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陣地後方那幾根半埋在土裡的管子。
那幾根黑洞洞的管子看著不起眼,但八路軍的人現在都知道,這玩意兒有個讓鬼子聞風喪膽的名字。
沒良心炮。
日軍坦克的觀察窗裡,車長正警惕地搜尋著。作為一個在此前從八路的子彈倖存下來的老兵,他在這片土地上學會了即使面對空氣也要保持敬畏。
距離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那令人牙酸的履帶聲己經清晰可聞,王懷保甚至能聞到那股嗆人的油味。
“點火!”王懷保猛地揮下滿是老繭的大手。
通!
通!
通!
幾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裂。
彷彿有巨人在擂動破敗的牛皮鼓,令人胸悶氣短的低頻震顫響徹了谷口。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走在坦克側翼的鬼子步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飛雷!散開!快散開!”
淒厲的嘶吼聲讓鬼子的隊伍一下子就炸了鍋。
它們可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那是死神在敲門。
這些炸藥包在天空中搖搖晃晃,像是個喝醉了酒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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