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落入敵手,哪怕只是屍體,也會被它們割下頭顱,掛在城頭示眾。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大張旗鼓地宣傳自己己死的訊息,把自己殘破的屍首登在報紙上,畫在告示裡,傳播到一切可以傳播的地方。
它們的目的,就是狠狠地摧殘東北抗日軍民的抵抗意志,讓人再也不敢抵抗,只能低著頭、彎著腰、跪在地上當奴隸!
“我楊驥生……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讓這幫畜生……拿我的身子做文章!”
他猛地睜開眼睛,不知從哪裡湧起了一股力量。
楊驥生死死盯著眼前的兩名年輕戰士:“李豐……王貴……”
“在!司令,我們在!”李豐連忙湊近,王貴也拖著傷腿想要站起來。
“往前走……沒多遠就有……有條深溝……溝底下通著暗河,”楊驥生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喘,彷彿就連張口都會牽扯著受傷的神經。他卻彷彿再感覺不到痛,只有眼睛裡的那團火熊熊燃燒,“你們兩個……架著我,把我……推下去。”
“司令!您說什麼呢?!”李豐猛地瞪大了眼睛。
“執行命令!”楊驥生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我犧牲後……絕不能讓鬼子得到我的遺體……絕不能讓他們拿去羞辱咱們抗聯!”
“不!我不幹!”李豐突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他死死抱住楊驥生那瘦得只剩下骨頭的胳膊,“司令,要死咱們死一塊兒!我揹著您,咱們殺出去!我還有三顆子彈,能殺一個是一個!”
“司令,俺也不幹!”王貴一邊哭,一邊瘋狂地搖頭,粗糙的大手在泥水裡摳出血來,“俺們就是死,也得死在您前頭!您幫俺家親人報了仇,是俺的大恩人!哪有讓俺親手把恩人推進溝裡的道理!”
“混賬東西……”楊驥生氣得渾身發抖,肌肉又一次劇烈地痙攣起來。
他痛苦地閉緊牙關,等待那陣劇痛過去。
雨眼看就要停了,到時鬼子就會圍上來。
“來不及了……”楊驥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至少,他不能活著落到鬼子的手裡。
他的右手艱難地摸向腰間。
那裡掛著的,是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勃朗寧配槍。
手指因為發燒和破傷風變得僵硬無比,每動一下都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磨合。但他死死地咬著牙,硬是一點一點地抽出了那把冰冷的配槍。
“咔噠。”
微弱的拉栓上膛聲,在巖縫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豐和王貴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們敬仰如天神的司令。
楊驥生用盡了身體裡最後的一絲力氣。
那隻滿是泥垢和老繭的手顫抖著緩緩舉起,將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你們……活下去……”楊驥生看著兩名己經嚇傻的戰士,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微笑,眼中依舊跳動著不屈的火光,“替我……看到小鬼子被趕出去的那一天……”
他的食指,緩緩勾向了扳機。
而就在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晉西北,林曉也喘著粗氣,將一箱東西扔到了托盤上,用力地塞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