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通橋的江邊,霧氣終年不散。
永利化學公司的廠房就矗立在這灰濛濛的江灘畔。
只是這幾天永利廠並未開工,整個工廠就如同一隻假寐的巨獸,靜靜地蟄伏在這天地間。
範旭東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廠裡,根本沒打算聲張。
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滿場翹首以盼的工人和技術人員。
然而,當他推開自己辦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門時,卻發現屋裡己經站了兩個人。
頭髮亂得像鳥窩的侯德榜,和另一個極其眼生的漢子。
那漢子的鞋底沾滿了厚厚的黃泥,衣服上甚至還有幾處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範公,您可算回來了!”侯德榜急匆匆地迎上來,“他說有極其重要的事,必須當面跟您講。”
“致本,這是……”範旭東愣住了,目光看向那個陌生的男人。
“我是幫延安送東西來的。”漢子努力站得筆首,敬了一個不太標準但極為莊重的軍禮,“這是我們跨越了西道封鎖線,犧牲了三位同志,才得以完好儲存的東西。現在,東西交給您和侯先生,我的任務完成了。”
把貼身儲存的完好的牛皮紙袋遞到範旭東手上,漢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幸好被侯德榜一把扶住。
拿著還帶體溫的紙袋,範旭東心頭劇震。
犧牲了三個人?
跨越千山萬水?
這個紙袋子裡,到底放了什麼東西?!
他趕緊招呼人來把漢子送到隔壁休息,又把自己跟侯德榜重新關回房間裡,牢牢地鎖好了門。
範旭東握了握拳,拿起那個牛皮紙袋,將火漆封印拆開。
裡面的東西,明確地分成了兩摞。
上面那摞是給他的,下面那摞則是指名送給侯德榜的。
範旭東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氨味的空氣,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檔案。
最上面,是一封署名必成的信。
“旭東先生如晤:聞先生在川中為民族實業篳路藍縷,必成及延安諸同志深感欽佩。當前日寇封鎖日甚,大後方官僚資本趁火打劫,民族工商業舉步維艱。我黨深知,無工業則無國防,無實業則無救國之本。特邀先生及德榜先生北上延安,共謀建廠大計。”
讀到這裡,範旭東苦笑了一下。
在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山溝裡建廠?
他們是有鋼鐵,還是有原料?
但想到剛剛漢子的話,他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
而接下來的幾行字,卻讓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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