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山下。
張大彪趴在沒膝深的枯草裡,嘴裡嚼著一根幹到發苦的草根,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半山腰。
“營長,炸藥包都填實了,林顧問留的那批化肥也讓老鄭給摻進去了。”一連長貓著腰蹭過來,壓低聲音嘿嘿一笑,“個個都沉得墜手,估計這一響,能把謝寶慶的聚義廳首接摟平了。”
張大彪沒回頭,只是輕輕拉了拉大蓋帽的帽簷,露出脖頸上的青茬茬:“團長交待了,動靜要大,速度要快。這幫土匪平日裡壞事做盡,今天咱獨立團就是來收賬的。聽我口令,放!”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後方幾口半埋在土裡的鋼管發出了沉悶的怒吼。
黑雲寨側院的偏房裡,軍師盧有財正坐在炭盆邊,手裡細細摩挲著一枚成色極好的金戒指。
他眯著眼,看著窗外一點點沉下去的天色,心裡莫名的有些犯嘀咕。
二掌櫃坐山虎昨天就下山了,說是要去弄點錢花。
可到現在連個響動都沒有,估計十有八九又是去縣城鑽窯子了。
“狗日的東西……”盧有財低聲咒罵了一句,可罵完,他自己那顆心也像被貓抓了似的癢了起來。
他想起前些日子,日本人在平安縣城裡招待他的那套場面。
那清凌凌的日本酒,還有穿著和服溫順得像貓一樣的女人。
還有那個叫什麼前田的少佐給他發煙時的那份體面。
等下!
日本人?!
“孃的,坐山虎那狗東西,別是偷摸去接觸日本人領賞了吧?”盧有財突然一驚,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謝寶慶那個老狐狸雖然貪財,但骨子裡怕八路怕得要死,根本不願意跟獨立團結死仇。
所以,這些日子給鬼子通風報信、蒐集情報的勾當,全是盧有財和坐山虎揹著謝寶慶乾的。
盧有財心裡的算盤打得極精。
等全部情報都弄到手,他就先跟二掌櫃合夥,在酒裡下毒做了謝寶慶。
然後他再在全寨兄弟面前倒打一耙,說是二掌櫃殺了大當家,趁亂再把二掌櫃也給崩了。
到時候,整個黑雲寨就是他的,謝寶慶在後山地窖裡積攢的那堆金銀財寶,自然也都是他的了。
到時卷著這些東西去投奔日本人,混個維持會會長噹噹,那才叫人過的日子。
可二掌櫃遲遲不歸,讓他心裡沒了底。
要是讓他搶了頭功,這潑天的富貴可就飛了!
“不行,老子也得去縣城看看,不能讓那畜生搶了先。”盧有財把戒指套在乾癟的手指頭上,急匆匆地推開門,剛想喊幾個心腹跟上。
轟——!!!
巨大沖擊波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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