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是不是總部的大夫來了?”李雲龍還沒踏進院子,看見門口站了兩個陌生的小戰士,破鑼般的嗓門一下子炸響了,震得屋簷上的幾隻麻雀撲騰騰飛走,“林曉怎麼樣了,醒了沒有?!”
小屋的門簾掀開,從延安總部日夜兼程趕來的軍醫王杏春提著個沉甸甸的醫藥箱走了出來。他的眼圈青得發黑,一看就知道路上折騰得不輕。
跟在王杏春身後出來的,是同樣熬紅了眼的旅長。
“李雲龍,你給我小點聲!號喪呢!”旅長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摘下那副圓框眼鏡,捏了捏眉心,轉頭看向王杏春,“王大夫,真的查不出任何問題?”
王杏春嘆了口氣,一邊把聽診器往口袋裡塞,一邊苦笑著搖頭:“首長,我用二十多年的醫術擔保。這位林顧問的脈搏沉穩有力,呼吸也很平穩,沒有發冷發熱,也沒有任何中毒、感染或者腦震盪的跡象。說句不該說的話……”
王杏春頓了頓,似乎自己都覺得這個結論荒謬,但還是咬牙說道:“她這根本不是什麼昏迷,就是睡著了。而且睡得非常香,連個夢都沒做。”
“放你孃的連環穿心屁!”李雲龍一聽這話,壓了三天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把揪住王杏春的白大褂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提得腳跟都快離了地。
“睡著了?誰他孃的能一覺睡三天三夜不帶翻身的?!你倒好,看了沒一會,輕飄飄一句睡著了?還什麼專家?我看你就是個庸醫!你要是治不好林曉,老子今天就把你綁在沒良心炮上打出去!”李雲龍額頭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唾沫星子噴了王杏春一臉。
“李雲龍!你混賬!”旅長勃然大怒,猛地一巴掌拍在院子裡的石磨上,震得粘在上面的渣子首往下掉,“趕緊把人給我放下!這是總部派來的專家,輪得到你在這兒撒野?!”
李雲龍梗著脖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王軍醫,手上的勁雖然鬆了點,但就是不肯徹底撒手:“旅長,不是我老李犯渾,您聽聽他說的是人話嗎?林曉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咱老李絕對……”
就在李雲龍的火氣眼看要把院子點燃的當口,一聲令人牙酸的老舊木門摩擦聲在院子裡突兀地響起。
吱呀——
聲音不大,卻像按下了無形的暫停鍵。
李雲龍的手僵住了,旅長要罵人的話卡在了喉嚨裡,王杏春也忘了掙扎。
三個人,三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那扇被推開的房門上。
門縫裡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林曉的臉紅撲撲的,頭髮睡得像個雞窩,迷迷糊糊地用手背揉著眼睛。
“大清早的……你們在吵什麼啊?怎麼這麼熱鬧?”林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有點茫然地看著被李雲龍揪著的白大褂,“哎?團長,你抓人家大夫幹嘛?玩摔跤呢?”
院子裡忽然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樹丫,發出嗚嗚的聲響。
“妹子?”
李雲龍像是被人踩住脖子似的,發出的聲音都劈了叉。
他猛地鬆開手,王杏春一屁股摔在地上,哎喲叫了一聲。
李雲龍卻看都不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房門前,一把攥住了林曉的肩膀。
“你……你真醒了?覺不覺得哪疼?胸口悶不悶?腦袋暈不暈?”李雲龍連珠炮似的問個不停,眼睛瞪得像雷達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林曉掃視了好幾遍。
確認她除了頭髮亂點,全身上下連根汗毛都沒少,李雲龍那顆懸了三天三夜的心,才吧嗒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前一秒還像只吃人老虎的李雲龍,下一秒臉上就擠出了一朵極其諂媚得有些猥瑣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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