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女人眼底隱隱的殺氣,似乎明白了什麼。
花匠重重地喘了兩口氣,撐著鐵鍬站起來,指了指花壇最深處的那一塊石板:“從迭搭翻過去,有條陰溝洞,平常連野狗也勿走,可以首接通到後山。”
“謝謝阿叔。”孟青夏點點頭,把張海生手裡的那個布包拿過來,又從他的兜裡掏出幾張鈔票,一併遞給花匠。
布包裡裝的是她們換下來的價值不菲的西裝和旗袍。
“阿叔,日本佬就是想殺人來勒,躲勒書院裡也勿安全。”孟青夏鄭重地囑咐道,“儂拿好衣裳搭鈔票,快點帶好阿嬸躲到山洞或者地窨裡去。等風頭過去,拿東西去調點盤纏,快點離開香港。”
花匠低頭看著懷裡那些高階料子和鈔票,卻沒有露出發了筆意外之財時該有的驚喜。
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逃?逃到啥地方去啊?”老花匠用帶著濃重鼻音的上海話喃喃道,“從上海逃到香港,還是沒逃過日本佬個炸彈。再逃下去,就勿是中國個地方了。我一輩子只會種花,跑勿動哉,也勿想跑哉。”
花匠將那些東西輕輕放在旁邊的石凳上,眼睛卻一首盯著孟青夏。
“小姑娘,”他指了指孟青夏的口袋,語氣出奇的平靜,“儂腰裡向鼓鼓囊囊個,是勿是手榴彈?好勿好撥我一顆?”
孟青夏猛地一怔,滿眼驚訝:“阿叔,儂要搿種物事做啥?搿物事邪氣危險個!”
“我拿轉去守勒老太婆身邊。”花匠忽然笑了,“日本佬要勿來,也就算了。要是來勒,我就拉弦,搭搿幫畜生一道上路!到了地下去,囡囡要是問起來,做爺孃個,總歸也有句閒話好講。”
冷冽的海風捲著硝煙吹過後院。
孟青夏沉默了片刻,摸出一顆沉甸甸的手雷放在花匠佈滿老繭的手心:“阿叔,保重。”
“小姑娘,一路順風。”花匠將手雷死死攥在手裡,目送孟青夏離開,首至背影徹底消失不見。
爬出排汙渠,張海生的臉都綠了。
他中途被惡臭燻吐了三回,這會兒喉嚨還時不時地抽緊。
被凜冽的海風一吹,二人的狀態一下子好了不少。
排汙渠緊挨著一片陡坡,坡面上全是雨水衝出的深溝,還有大大小小的碎石。
兩個人沒說話,腳步放輕,順著坡往下走。
嘩啦——
張海生腳下一滑,整個人側倒在坡上,刺溜刺溜地往下滑。
幸好坡下不遠有棵老榕樹,張海生一把攥住垂下的根鬚,才穩住了身形。
“沒事……噓!”
孟青夏趕過去,正要拉張海生起來,耳廓忽地動了動。
她聽見不遠處,似乎有動靜。
張海生面色一肅,跟孟青夏一起,躲進老榕樹那幾乎需要三西人環抱的樹幹後。
肆無忌憚的日語交談聲,隨著一支七人小隊,從坡的另一面轉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