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呢!”劉德山乾巴巴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可是聽說了,去年冬天,關東軍出動了幾個聯隊進山圍剿楊驥生。就咱們抗聯這叫花子一樣的家底,沒吃沒喝的,楊驥生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就算活著,估計也就是在深山裡啃樹皮。咱們跑過去,別是剛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穴,跟著一塊兒餓死。”
這兩人的嘀咕聲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密林裡,還是傳到了周圍幾個戰士的耳朵裡。
戰士們的腳步瞬間又沉重了幾分。
是啊,他們這幾十個人,連像樣的槍都沒幾桿,平均每人也只有三五發子彈。長白山那邊早就被日軍重兵封鎖,楊司令的日子,怕是不比他們好過……
“都給我閉嘴!”走在前面的趙育才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劉德山和張錫蔚,那股在死人堆裡殺出來的威嚴,瞬間讓這兩個人抿著嘴移開了目光。
趙育才用那根木棍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眼前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弟兄們,我知道大家苦。這幾年,咱們被鬼子追著打,被誤解,被冤枉,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但大家記住!只要咱們心裡的那團火沒滅,只要組織上還認咱們,咱們就不能自己先洩了氣!”
“我瞭解楊驥生,他是個鐵打的漢子!關東軍想剿滅他?那是做夢!”趙育才猛地用木棍搗了搗地面。
“就算他們真的在啃樹皮,咱們也得過去,陪著他們一起啃!咱們就算死,也要死在打鬼子的衝鋒路上!”
趙育才深吸了一口氣,平舉木棍指向前方的山樑:“走!天黑之前,必須翻過這道樑子,和楊司令會合!”
被趙育才這番鐵骨錚錚的話一激,戰士們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聚攏起來,咬著牙重新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只有人群后方的劉德山和張錫蔚隱晦地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陰冷。
金紅的太陽沉到了地平線旁,趙育才帶著殘部,終於翻越了最後一道山樑。
刻著記號的松樹底下,此時竟空無一人。
趙育才的眼皮跳了跳。
難道鬼子來過,楊驥生他們不幸……
念頭剛在腦子裡轉著,趙育才的耳邊忽然聽到陣陣風聲。
“噗通,噗通……”
幾個穿著嶄新綠色斑塊軍服的漢子,倏地從周圍的樹梢躍下,將趙育才眾人團團圍在了中間。
他們都蒙著臉,根本看不出樣貌,背上揹著的,也是清一色閃著冷光的新槍。
太闊了。
實在不像是楊驥生的人。
趙育才的眼皮又重重地跳了下。
壞了,怕不是鬼子!
這樣說來,楊驥生他們恐怕己經凶多吉少了!
趙育才重重地一咬牙,猛地攥住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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