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別提了,造孽。”
兩個女醫生走出去了。
姚雪冰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麻木地走出去。
走到剛剛和林渺分開的地方,林渺沒在原地等她。姚雪冰朝大門走,卻在一個拐角處聽見林渺壓低的聲音,十分不耐煩。
“……什麼叫生下來?缺胳膊少腿兒的怎麼生?生下來當寵物養著嗎?”
霍晉的聲音沮喪又惱怒:“媽的這麼多女人懷孕,怎麼就她懷的是畸形?害我白高興一場。”
林渺輕呵一聲:“為什麼,這孽種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麼?你天天趁她神志不清爬她床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遭報應。你現在應該慶幸,這報應沒落你頭上。”
姚雪冰沒再聽下去,繼續茫然地往外走。
這一條走廊都是產科,到處都是被丈夫家人圍繞的孕婦,臉上都帶著初為人母,恬淡而幸福的柔光。
只有她一個人是異類。
姚雪冰不顧小腹越來越明顯的疼痛,一個人朝住處慢慢走去。
外面車水馬龍,人潮擁擠,對她來說,卻恍如隔世。
這一年來的種種,此刻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起初工作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在致衡的經歷,讓她心比天高,凡是不光鮮不體面的職位,她都不考慮,後來索性不再投簡歷。
後來她一點點陷入林渺給她編織的陷阱裡,林渺的謊言像一片開滿鮮花的沼澤,等她反應過來,已經無法抽身。
再後來,她走火入魔一樣想要改變自己,想變得像芭比娃娃一樣美,她各種方式借了網貸,做手術,買衣服,還不上就以貸養貸。
後來,後來……
姚雪冰回到紫苑的房子裡,站在鏡子前摸著自己的臉,左右腮骨磨得不對稱,嘴唇形狀也奇怪。
腿間有熱流湧出來,她顫抖著手想對自己笑笑,那雙大得嚇人的眼睛卻流下淚來。
手機響了,是馮秋。
“冰啊,還在出差啊?哪天回來?哎呦可給我閨女累壞了。”馮秋的聲音響亮而親切。
“快了。”姚雪冰清清嗓子,努力發出聲音。
“沒事,沒事,媽不催你,工作要緊,你彆著急啊。媽在瑞京沒事,就是陪你段叔看病。”馮秋趕緊說,“我閨女可是要幹事業的人,有出息,哈哈哈。”
姚雪冰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景。
“冰啊,你也到找物件的年紀了,媽跟你說,千萬擦亮眼啊!媽可不像鎮子裡那些當孃的,死命催閨女嫁人。你就只管把自己的工作幹好,做人正派穩重,平時打扮得大方得體,肯定有好小夥兒看上。媽是過來人,有心氣兒、端得住的姑娘,就沒有嫁得不好的。”馮秋絮絮地叮囑著。
姚雪冰淒涼而無聲地笑了一下,為什麼這些話,母親早些時候不說呢。
“哦對了,”馮秋突然賊笑了一聲,好像換了個地方說話,聲音還壓低了,“你知道媽為什麼突然和你說這個,我今天翻許讚的東西,你猜我看見了什麼?她流產手術的病例!”
“哎呦,你說她是不是把自己往死裡糟踐?你段叔還不知道呢,要是知道,估計打死她的心都有了。這姑娘家家的,還沒結婚,孩子倒流了一堆,身子破破爛爛的,名聲也臭了,這以後誰還要她啊?嘖嘖。養這種女兒,還不如不養,我要是她,就找個清靜地兒把自己了結了,也算給她爹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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