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月對於女兒的教育過往裡,有一條很多父母都做不到,也接受不了的準則——
公開透明。
家裡的財產情況,許三月過去的經歷,只要許冬木想知道的,她都會毫無保留的告訴許冬木,並且會經常給許冬木報備自己的行蹤,力求讓女兒在任何時候都能夠掌握她的行蹤,或是有聯絡她找到她的渠道。
採取這種教育方法,一方面是為了幫助幼年的許冬木治療心理創傷,另一方面,是出於許三月個人的經歷。
她出生於農村,家裡雖然不富裕,但父親在外當農民工老實本分,勤奮節儉,一年到頭回家總能拿上兩三千,八九十年代這個年收入對於農村人而言足夠一年開支還能有結餘了。母親則在家一邊種地一邊照顧老小,排除掉農業稅後,一年真正能靠種地賺的錢也不過幾百塊。
夫妻二人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男人是初中畢業,女人是小學水平,學歷都不高,只能靠體力賺錢。雖然二人在學習這方面幫不上許三月的忙,但許三月上學要買什麼東西都會盡量滿足,他們一直認為“讀書才能改命”,也不指望許三月能帶著他們享福,至少女兒不要跟他們一樣,長大了面朝黃土背朝天,做這種苦力還落了一身病。
許三月能坐辦公室吹空調比啥都強。
是一對認知水平不高,生活習慣也比較落後的,一輩子都沒去過北京天安門的小夫妻。
但至少是一個小家,艱苦,但也很團結。
變故出現在初中那年的除夕夜,不知道是誰家的爆竹火星飛了過來,還是家裡灶臺那裡的火燒了出來,總之,一場大火在那個除夕夜中燒的很是狂妄,像一隻巨獸,吞沒了那堅固的紅磚房,也吞沒了媽媽和爸爸。
許三月活了下來。
活下來的她不僅僅要面對家破人亡的絕境,不僅僅只是失去父母的悲痛,她還意識到了一件事——
人,很脆弱。
就和世間所有的動物一樣,當災禍降臨的那一刻,都是無力的。
死亡不僅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也是不可預料的。
她一直以為,人老了才會死,但其實不是,人隨時隨地都會死。
就像媽媽和爸爸。
她幼年還曾幻想過,自己長大了也和公共電視上的阿姨們一樣穿著時髦的風衣,踩著高跟鞋在高樓大廈間穿行,到時候拉著白髮蒼蒼的媽媽和爸爸一起住進高樓裡。
讓他們坐小汽車。
她對於父母的死亡,總是不去設想,即便真的有設想,也下意識地覺得,死去的媽媽和爸爸,應該是老人的樣子。
佝僂的背,皮膚上的老年斑,深陷的眼窩與眼紋……總而言之,首先該是變老。
那場火災沒有傷到她,但是卻讓她獲得了一種痛苦的重生。
許三月的生存理念變得明確了許多,她隨時都會死,所以活著的時候要一定足夠快樂。
收養了許冬木後,她成了一名母親。
她的理念也再次出現了變化,不僅僅要讓自己快樂,也要讓女兒快樂。
火災帶走了她的父母,也給她帶來了許多遺憾。
中年已至,許三月的身邊沒有一張母親和父親相關的照片,記憶中的雙親面容又清晰又模糊,而回憶起父母健在的日子,許三月甚至不清楚,媽媽和爸爸喜歡什麼呢?對於雙親的印象,更多的永遠是他們幹活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