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好像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問,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但很快,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嘆氣了一聲:“你的感知太遲緩了……不,這也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太……當然會傷心,看到他沒能親自送出手的禮物我也會難過,但斯人已逝,悲傷和難過沒有意義,你只是現在才意識到了悲傷,但我,還有其他的與次郎認識的人,已經過了最悲傷的事情,次郎當然是我們無可替代的朋友,他的死亡也值得我們惋惜,但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濃烈的情緒已經淡了,所以我才能表現的這麼平靜。”
“所有人都是這樣嗎,所有死去的人,在別人的心裡都會被淡忘嗎?”我有些不理解。
“當然,但如果關係足夠親近,那對方的死亡就會在活的人心裡刻下難以磨滅的印記,如果對方的死亡不夠平靜,那這死亡就會一直折磨著活著的人。”好友說,“但這樣不好,不管是對於死去的人還是對活著的人來講,都不好,那些過於久遠的死亡,活著的人還是放下比較好。”
“而且,你認識的人太少了,所以每一個親近的人的離開對你來說都是難以忘懷的,但我在蝶屋工作的這段時間見到的年輕的鬼殺隊員太多,有過交道的人也不少,他們少有還完整活著的,不是死亡就是殘疾退隊,次郎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說著說著,好友又停頓了,然後大嘆氣,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哎呀,和你說這麼多幹嘛呢,那不是你需要理解的,你當然有權利為次郎悲傷,不管是在他的死亡多久以後。”
“能有這樣的情緒對你來說也是好事,這意味著你越來越像人類,也意味著你已經產生了和我之外的牽絆。”好友最後說,“離人類更近一點的話,等你真正變回了人類,你也能更好的生活。”
好友今天還要去幫蝶屋的護士們照顧傷員,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和我多聊,又或者她希望給我更多獨處的時間,讓我自己想明白這些事。
我拿起了面具,輕輕地摸著上面粗糙的紋路,又試探性地把面具戴在臉上。
和很久很久以前戴面具的感觸是差不多的,面具遮擋了視線,讓我不太適應,不過,成為鬼之後感知力強大了很多,就算眼睛的視線受阻,也不會影響我感知周圍的事物。
面具還挺大,能遮住我整張臉,描繪著綠葉的地方,恰好對應著我臉上的胎記,大概是次郎有心的,鱗瀧先生繪製面具似乎也有這種習慣,會根據給予物件的容貌進行花紋點綴。
房間裡面沒有面具,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的,早知道應該在好友出門前讓她幫我看看的……
把面具摘下來放著,心情平靜下來,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好友說的那些話。
次郎……是啊,他已經去世三年多了,三年對於人類的時間來講是足夠長的了,只有我的時間還如此遲緩,悲傷的情緒三年後才追了上來。
原來我此刻心中積鬱著的不適是一種悲傷,是遲來的悲傷,這種感覺來的太晚了,晚到好友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我還是人類的時候遇到這種事,我的悲傷也會延遲如此之久嗎?我沒法確定,也許成為鬼這件事改變了我一些什麼,也許什麼也沒有改變。
我仔細想了想,發現很難有需要自己戴著這狐貍面具的場合,它大概只能作為一個工藝品擺放在屋裡,不過儘管不能發揮遮面的價值,它也依然是一份獨一無二的可貴禮物。
次郎在離開鱗瀧先生的那一天應該也是像炭治郎那樣收到了那份狐貍面具的禮物吧,他會把這份狐貍面具看成什麼呢?師父的鼓勵,又或者是出師的獎勵?我又應該把他送給我的面具作為什麼呢?一份朋友的禮物,還是遺留的思念?
我忽然想去次郎的墓前看看。
也許是一種莫名的衝動,但我確實這樣做了,在太陽落山之後,我戴上了描繪著綠葉的狐貍面具,尋著幾年前的記憶,找到了鬼殺隊的墓園。
意外的是,我發現這墓園竟然是有圍欄的,而此時此刻,我被關在了圍欄外。
我楞住了,楞在圍欄外好久,忽然聯想到了上一次來到這裡的夜晚。
那天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圍欄,暢通無阻地找到了次郎的墓碑,並且,巧合地遇見了產屋敷先生。
……也許並不是巧合。
我回憶起產屋敷先生和我說過的那些話,那些理想和信念,那些過去和目標,那些人的意志……我想那些情感當然是真的,但產屋敷先生也是刻意展露給我看的。
他是故意的。
藉助次郎的死,他引起了我對鬼殺隊的思考,對鬼殺隊理念的思考,讓我留在了這裡,他放任我與鬼殺隊的劍士接觸,甚至是和年輕的,最理想化的孩子們接觸,似乎都是一種精心的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