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多蘿西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那件深紫色的長裙上,落在那件披肩的褶皺處,落在她領口那一小片被燈光照亮的皮膚上。多蘿西總是喜歡穿這一套,所以他開口詢問:
“師匠會穿新衣服嗎?”
“嗯?我?”
多蘿西的指尖停在了袖口處。她的綠色瞳孔在燈光的映照下微微晃動了一下,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水面。
“我……”
她頓了一下。那停頓很短,大概只有一個呼吸的長度,但在只有三個人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垂下視線,手指從袖口處收回來,自然地抬起來,攏了攏垂在臉側的碎髮。
“我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突然穿新衣服?”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沉穩的、成熟的調子,但尾音微微收窄了,像一條河流到了入海口的地方變得更細了。
“不過笨蛋弟子,你最近不太一樣,”她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格林的臉上,綠色瞳孔裡映著他的輪廓,“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笨蛋弟子?”
格林知道這算是對於“師匠”稱呼的回擊,黑色瞳孔平靜地回視了一下她,嘴角沒有明顯的弧度,但整張臉的線條確實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可能因為做了點夢……我的情緒不太一樣。”
多蘿西的目光閃了閃。她似乎想追問什麼夢,但格林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他換了一個話題:“不過我上次給你送的酒喝的差不多了吧,師匠覺得維多怎麼樣?”
多蘿西的指尖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彎度很淺,淺到如果有人在兩米之外看著,大概只會覺得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但格林站在她面前的距離,讓她這個表情的變化像一幅畫上的筆觸一樣清晰。
“很好喝呢。”多蘿西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像在說一件不太願意讓第三個人聽到的事:“不愧是……你親手做的。”
最後一句話的中間有一個很小的頓點,像是她在心裡把某些詞替換掉了,然後再把剩下的部分說出來。她的手從頭髮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指尖輕輕蹭著裙襬的布料。
空氣在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瞬。
“喂喂喂!”
古琳達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帶著一種“我真的忍了很久了”的力道。她站在距離格林多蘿西大約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叉腰。
白色長髮因為剛才的激動而散了幾縷落在臉頰兩側,她的嘴巴微微噘著,像一隻正在表達不滿的白色倉鼠。
“我在這裡講那麼多魔具效果——銅燈、鈴鐺、手帕、還有我花了好多天才除錯好的音樂切換功能——你們師徒不要只顧著相互聊天啊!”
她的聲音在庭院裡迴盪了一小圈,然後被暖黃色的燈光和晚風一起接住了,輕輕散去。
格林把目光從多蘿西臉上移開,轉向古琳達,那副表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多了幾分歉意。
“啊,抱歉,古琳達。”
古琳達看著他,叉在腰上的手鬆了松,然後又不甘心地叉緊了一點點。她以後一定要弄個能夠察覺情緒的魔具,不然遇到格林這樣情緒不顯露的傢伙,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哼,算了,看在多蘿西和你幫了大忙的份上,原諒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