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
蛇神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了好幾堵牆。比爾的眼睛眨了眨，焦距從“無限遠”慢慢收回來，收回到圓桌上，收回到那杯牛奶上，收回到蛇神那張小小的、帶著一點點擔憂的臉L上。
“啊。？比爾說了一個字，然後又說了一個字：“嗯。”
蛇神看著比爾魂不守舍的樣子，把牛奶杯往比爾的方向推了一點。她的手臂不夠長，杯子只移動了兩個拳頭的距離就停了，杯底的牛奶晃了晃，在杯壁上掛了一圈淡白色的、慢慢往下流的痕跡。
“喝嗎？比爾。”
比爾看著那杯牛奶。牛奶上倒映著她的臉——紅得不像話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張的。她看了自己的倒影兩秒，然後把杯子拿起來，仰頭，喝完。
她放下杯子，杯子底部撞到桌面，發出一個悶悶的、像是嘆息一樣的“咚”。
“蛇神大人。”她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不高不低，不抖不顫，但語氣裡有一種“我已經接受現實了”的、帶著一點點認命意味的平靜。
“嗯。”
“您跟格林先生說這些的時候——他是什麼表情？”
蛇神的藍色眼睛眨了一下，她在回憶，不是在回憶格林的表情。身為神，哪怕沒有成功登神，她也能記得很清楚，每一個細節都記得。
“他的手搭在茶杯上，”蛇神說，聲音不大，語氣像在描述一幅畫，“手指捏著杯沿轉了一下，轉完之後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嗯，很輕的，不過想來他應該還挺高興的。”
蛇神從椅子上滑了下去。不是摔倒——是自己滑下去的。她的腳夠不到地面，所以她先從椅子上往前滑了一點，讓屁股坐到椅面的邊緣，然後整個人往下一跳。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她搖晃了一下身體，站穩後走到比爾身邊，伸出手，拍了拍比爾的膝蓋。
比爾低頭看著蛇神。蛇神抬起頭看著比爾。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對上，一個從上往下，一個從下往上。
在那個對視裡，比爾先笑了，“好吧好吧，我已經沒事了，只是被格林大人發現而已。”
笑著笑著她伸出手，把蛇神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蛇神坐在比爾的大腿上，後背靠著比爾的胸口。她的金髮蹭著比爾的下巴，癢癢的。比爾的下巴擱在蛇神的頭頂上，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像兩把疊放的勺子。
“蛇神大人。”
“嗯。”
“您覺得……格林先生會覺得我奇怪嗎？”
“肯定不會……”蛇神想了想，她覺得格林身邊的女孩子肯定會有更奇怪的，比爾的行為在她眼中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這樣啊，那太好了。”
比爾的下巴在蛇神頭頂上輕輕蹭了一下，原本緊張跳動的心臟一點一點地、像退潮一樣慢慢地、慢慢地恢復了正常的節奏。雖然她猜到了一點，但還是想要向其他人確認一下，讓自己更加心安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