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婭的會長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盡頭。
門是深棕色的，門把手是銅的，擦得很亮，能映出人影。整棟樓裡的人都知道，走廊盡頭那扇門後面坐著的那個看起來像十二歲小女孩的人，是這個學院裡最不能惹的存在之一。
格林沒有敲門。
他直接擰開了門把手，推門進去。不是不禮貌——是沒必要。莉婭知道他來了。從他踏進校門的那一刻，她大概就知道了。血族的感知能力不是人類能理解的，更何況格林根本沒有掩飾自己。
格林站在門口，黑色的眼眸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房間很大。正中央是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深色木質桌面被擦得發亮，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幾摞檔案、幾個茶杯、幾支筆。桌子的兩側各坐著幾個人，桌子的頂端——正對著門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白髮紅瞳的她穿著一件深黑色連衣裙，裙子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領口別了一個小小的紅色胸針，胸針的形狀是一滴淚。
莉婭。
她看起來十二歲。肩膀很窄，手臂很細，坐在那把比她整個人都大的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兩隻腳懸在空中，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圓頭小皮鞋，鞋帶系成了兩個小小的蝴蝶結。
然後是佐伊，魔法惡作劇社的社長，格林記得自己還給這個少女做過教師擔保。不過後面學校也沒有什麼麻煩找自己，看來這個少女沒有惹出什麼。
接著是學生、學生還有幾個學生，格林倒是看過他們的資料，但是完全沒有必要花費過多的注意力，畢竟他們沒有什麼異常或者特殊的地方。他似乎和一個人之前有過一點矛盾，好像還是蜜語坊剛剛成立的時候。
那時候應該還有一個……格林往角落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位盡力削減自己存在感的棕發少女。
埃莉諾坐的不是會議桌旁邊的那種正式的椅子，是一把從別處搬來的、矮一些的、沒有扶手的木椅。
她的身體微微蜷縮著，膝蓋併攏，雙腳內八，手指攥著裙襬，裙襬被她攥出了幾道深深的褶子。她的眼睛藏在劉海的縫隙裡，像兩隻躲在樹洞裡害怕的小動物，不敢出來，但又忍不住想看外面發生了什麼，看看有沒有人提起自己。
埃莉諾的目光從頭髮縫裡射出來，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終於看到了格林和莉米露。原本顫抖的目光終於迸發出光彩，吐露出一種“得救了”到神情。
終於有她熟悉的人了！卡爾斯雖然認識，但是他們完全沒有共同語言，而且這種認識、但又不熟悉的人見面最是尷尬。光是一不小心撞見的時候，思考著自己應該打招呼還是不要打就能消耗大量心思。
格林走進房間，在桌邊停下來，拉開一把椅子，在椅子上坐下。莉米露在他旁邊坐下來，動作很輕，椅子被她拉開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坐下來的姿態很端正——背挺直，膝蓋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在格林家裡她有時放鬆會把腿盤起來，或者把腳踩在椅子邊緣，或者整個人縮排沙發裡像一隻蜷起來的貓。但在這裡，她是聖女。候補的，但候補的也是聖女。聖女應該有的姿態，她都有。
格林的目光從莉米露身上收回來，在房間裡又掃了一圈。目前在這間房間裡，被標記為“需要注意”的有三個：佐伊、莉婭還有埃莉諾。
佐伊所在的魔法塔組織似乎就在南邊，而血族也很神秘，格林有點感興趣。剩下的半個是埃莉諾。不是因為她有什麼能力——是因為她是莉米露的朋友，而且跟自己也有一些交集。
會議桌最頂端的那把椅子上，莉婭把交叉的雙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十指相對。她的紅色眼睛在房間裡緩緩地掃了一圈，掃完之後，她輕咳了兩聲；“既然人齊了，我們也可以開始了。”
莉婭的紅眸在房間裡又掃了一圈。這一次掃得比剛才慢，慢到像是在用目光給每一個人蓋章——章上寫著“已出席”。
“老實說，”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是說給格林聽的，“我沒想到埃莉諾同學能把您給請來。”
格林對於這個話語不知可否，倒是埃莉諾聽到學生會會長突然提到自己、渾身一顫。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格林不是自己請來的？”，但是阻止不好語言，更無法開口。
埃莉諾在人們的目光的下本能地把頭抬起來了一點，抬完之後又後悔了，想低迴去，但低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莉米露，埃莉諾的頭沒有低迴去。她的下巴還抬著——雖然只抬了一點點，但那一丁點抬起的角度裡，裝著她能做到的、最大的勇氣。
果然就不應該來這裡的，當時自己就應該拒絕的。如果那時候拒絕了，自己說不定現在還在舒舒服服的躺在家裡看劇本吧？
“不過既然你來了，”莉婭把指尖搭成的屋頂放下來，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一左一右地分開，“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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