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帽提著籠子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門鎖的銅舌卡進門框，發出“咔嗒”一聲，輕而脆，像一顆牙齒被咬碎的聲音。
她把籠子放在桌上，木質桌面被籠底磕出一個輕輕的“咚”。籠子裡的乾草晃了晃，莉耶芙在乾草上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小紅帽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的一聲。她沒有馬上去看籠子裡的莉耶芙，而是先把手伸到腦後，把扎著頭髮的髮圈解下來。
失去了髮圈的束縛，小紅帽頓時感到了一陣輕鬆，她不應該隨意嘗試沒有學過的頭髮扎法的。
莉耶芙沒有出來。她站在籠子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籠子的門框很小，小到她的手指剛好能握住——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綠色的眼睛看著小紅帽。
她知道小紅帽要做什麼，她已經準備好了，笑盈盈的，嘴角兩側的小酒窩陷進去。畢竟只要能夠跟格林待在一起，這一點點的痛苦根本算不上什麼。
小紅帽的手伸進籠子，她的手指碰到莉耶芙的腰，重重地，像抓一隻蝴蝶一樣捏住，然後從籠子裡提了出來。
莉耶芙被捏著腰懸在空中，綠色的頭髮垂下來，像一小撮被水浸溼的嫩芽。她的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不是掙扎，是換個姿勢。
小紅帽把莉耶芙放在桌上，放在籠子旁邊。莉莉耶芙的腳底碰到桌面的時候，她的小腿彎了一下，膝蓋微微彎曲，像一隻從高處跳下來的貓，用腿部的肌肉緩衝了落地的衝擊。她的翅膀在身後扇了扇，把落在上面的乾草屑扇掉。
草屑從桌面上飄起來，在空氣中飄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落下去，落在桌面上、落在莉耶芙的頭髮上、落在小紅帽的手背上。
小紅帽沒有去拂那些草屑，她知道莉耶芙逃不掉，莉耶芙明白自己不需要逃。
“嘻嘻，我是不能被殺死的呀，不是嗎？”莉耶芙笑嘻嘻地歪了一下頭，綠色的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在空氣中晃了晃。
“小紅帽。”她又叫了一遍小紅帽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很用力，像是在品嚐這三個字的味道，“而且又能去跟格林貼貼啦。痛苦什麼的，都無所謂啦。”
小紅帽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圈的半徑時大時小，下次在思考接下來要幹什麼。
莉耶芙看著小紅帽不說話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撐在桌面上，兩隻腳離開桌面，身體重心落在手上，像一個人在做一個不太標準的手倒立。保持了一秒，然後落下來，落下來的時候腳底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像雨點打在地面上。
“小紅帽，不，蕾克～”莉耶芙叫著小紅帽的名字，語氣是那種一個人在和另一個人分享一個很有趣的秘密時的語氣——神秘的、帶著一點點竊喜的得意，“死亡的感覺怎麼樣？你記起不少東西來了，不是嗎？”
小紅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停在一個木紋節點的正上方，指尖懸在那個深色的圓點上方大概一張紙厚度的距離。沒有碰到。莉耶芙看著小紅帽那隻停住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你之前在箱庭的時候，”莉耶芙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一個人在往牆上釘釘子，先把釘子放在牆上，扶穩，再拿起錘子，對準，一下一下地敲進去。每一個字都是一錘，“你不是死在了心愛的格林面前嗎？”
“那種感覺怎麼樣？”
“生命即將終結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