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凱撒一開始看得很得勁。
懸崖邊上的風從背後吹過來,把她的金髮往前推,髮梢在眼前飄來飄去,她懶得撥,就眯著眼睛從髮絲的縫隙裡往下看。格林在空地中央,黑色的盔甲像凝固的夜空,劍光每一次閃動都有一片怪物倒下。
鐵處女被從中間劈開,兩扇鐵門向兩側飛出去,砸在岩石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血色珊瑚被切成碎塊,血紅色的碎片在空中散開,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花,花瓣還沒落地就被劍風捲走了。無頭天使從空中墜落,翅膀還在扇,但身體已經被貫穿了,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飄,像下了一場不乾淨的雪。
海爾凱撒的尾巴在身後晃。不是無意識的晃,是“看到精彩處”的晃——快一下,慢一下,快兩下,停一下。
她的手指在懸崖邊緣的石頭上敲著,節奏和格林揮劍的頻率幾乎同步,臉上帶著笑容。像一個人在看著自己的隊友在球場上進球,不是自己的進球,但因為是隊友,所以與有榮焉。
然後她發現格林在追著怪物殺。
不是“追著殺”的追,是“殺到已經沒有怪物敢靠近了,格林就追上去殺”的追。鐵處女不再衝向格林,它們開始往湖裡退,退的速度比衝出來的速度還快,但格林比它們更快。
他從地面跳起來,落在湖面上,腳底踩出的衝擊波把周圍的水都推開了,露出水底的淤泥。鐵處女被衝擊波震得從水裡彈出來,在空中還沒落地,劍光已經到了。
一劍,兩劍,三劍——四個鐵處女同時被切成兩半,灰白色的斷面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沉入水中,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其他怪物如出一轍,那個像珊瑚一樣的怪物,試圖重新回到水底,但是被格林一劍連同湖面劈開。無頭天使在空中盤旋,不敢下來。格林抬頭看了它們一眼,它們就往更高的地方飛了一截,然後被格林用光箭打下來。
海爾凱撒的尾巴停了,不是不精彩了。是精彩的程度已經從“看比賽”變成了“看屠殺”。格林不是在戰鬥,他是在清理。像一個人拿著掃帚掃地,不是因為他和灰塵有仇,是因為灰塵在那裡,所以掃掉。
當格林開始追著怪物殺的時候,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
她把手從岩石上拿開,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轉身,“我去找那個半鳥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莉米露聽到了。莉米露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海爾凱撒小姐,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用飛過去的話很快就能找到的。”
她從懸崖的邊緣起飛,身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越過那片灰霧的上方,視線從高處往下掃。
找到了。
灰霧後面是一片低矮的、扭曲的樹林。樹幹是黑色的,樹枝像被火燒過一樣捲曲著,樹葉很少,大部分是光禿禿的。半鳥人站在一棵樹下,不是跑累了停下來休息,是在東張西望,像一個人在找什麼東西。
她的翅膀——棕色的、寬大的、蓬鬆的、像兩床被子一樣的翅膀——在身體兩側半張著,不是要飛,是“隨時準備跑”的準備姿勢。
海爾凱撒落下來了。不是“降落”的落,是“從天而降”的落——雙腳離地面還有半米左右的時候就停住了,懸在空中,俯視著半鳥人。
半鳥人少女抬頭,橙紅色的瞳孔在看到海爾凱撒的那一瞬間放大了。不是恐懼的放大,是“突然有人出現”的本能反應。放大了不到一秒就縮回去了,縮回去之後,她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好奇”。
海爾凱撒看清了她:
淺金色長髮,橙紅色眼睛中透露著清澈,比海爾凱撒自己還要清澈。黑色的貝雷帽,帽簷鑲著白色的蕾絲邊,帽側繫著紅色的緞帶,緞帶打了一個蝴蝶結,兩隻翅膀一長一短,跟不會打結一樣。
沒有手臂,就和古茲一樣。肩膀的位置直接連著翅膀——棕色的、寬大的、蓬鬆的、像兩床曬過太陽的被子一樣的翅膀。
白色立領襯衫,領口繫著紅色的蝴蝶結,蝴蝶結打得比帽子上的大,也規矩得多——左右對稱,翅膀一樣長,結心在正中間。深紫色的束腰短裙,腰間有交叉的繫帶設計。
海爾凱撒的視線從半鳥人的頭頂掃到腳底,掃了一遍。掃了第二遍。她的視線在“身高”的位置停下來。不是因為半鳥人的身高有什麼特別的,是因為——高。
不是一般的高。海爾凱撒自己是中等個子,小紅帽比她矮半個頭,莉米露比她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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