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春光斂盡，餘溫還在。
格林翻過身來，將小紅帽從身側攏進懷裡，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輕。小紅帽的身體還很軟，像被溫水泡透的紙，每一個褶皺都服服帖帖地貼著他的胸口。
她的臉埋在他的鎖骨下方，金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手臂和枕頭上，像一攤融化的陽光。
格林低頭看她，小紅帽的眼睛半睜著，瞳孔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雨後初晴的湖面，還沒完全從方才的餘韻中回過神來。
她的睫毛扇得很慢，一下，再一下，每一次抬起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嘴唇比平時紅了一些，微微張著，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溫熱的氣流一下一下地拂過格林的皮膚。
臉頰上還帶著未褪的顏色，不是那種浮在表面的紅，而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像花瓣被揉碎之後滲出的汁液一般的顏色。她的表情是朦朧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一盞燈，光透出來了，但輪廓是模糊的，模糊得讓人想伸手去擦一擦那層玻璃。
格林的手指抬起來，指腹落在她的顴骨上。
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知道自己隨時會碎的東西。他的手指從她的顴骨滑向她的臉頰，沿著那一小片泛紅的皮膚慢慢移動，拇指在她的唇角停了一瞬，又順著下頜的線條向下，最後托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小紅帽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只是那樣看著他，用那雙還蒙著水霧的眼睛，安靜、懶洋洋、帶著一點點不甘心的看著他。
格林欣賞她的表情，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有種看到美好的東西時、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之後、身體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應。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這副樣子，這副慵懶的、柔軟的、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偽裝的樣子，這副被他從裡到外都染上了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的痕跡的樣子——他真的很喜歡。
小紅帽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把臉別開，只是把眼皮又垂下來一點，用半掩的睫毛擋住自己瞳孔裡那些太過明亮的東西。她趴在他胸口上，身體的重心全部交了出去，沒有留一點力氣給自己。
心有不甘。
這個念頭從小紅帽腦海深處浮上來，軟綿綿的，像一尾遊過指縫的魚，抓不住，也不想真抓住。
她知道自己不是格林的對手——不是從今天才知道的，但在每一次重新確認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種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不是說想要贏過格林，是那種明知道自己贏不了、卻還是想試一試，有點帶著撒嬌意味的。
格林的手指又落在了她的臉頰上，這一次是兩隻手。他的手掌託著她的臉，拇指在她的顴骨和嘴角之間來回摩挲，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確認一件珍貴的東西還在自己手邊。
小紅帽任他摸著，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
然後格林的手從她臉上移開。他從床頭拿過一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輕輕點了一下，杯中的水面上浮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只是用魔法讓水的溫度變得適口了一些。
他將杯子遞到小紅帽唇邊，讓小紅帽自己用手就著小口小口地補充水分。
“格林，對了，那個關著莉耶芙的籠子。”她的聲音有點啞，是那種用過之後還沒來得及恢復的、低沉的、帶著磁性的啞，“需要你去加固一下魔法，莉耶芙的籠子。”
她靠在格林胸口上，眼睛半閉著，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天的早餐吃什麼”。但格林知道她不是在閒聊——莉耶芙的籠子魔法一直在消耗，如果不定期加固，那個綠蟲子遲早會找到漏洞鑽出來，到時候心煩的又是自己。
格林正想說什麼——
“叩、叩。”
不是敲門聲。是指甲刮在木門上的聲音，輕輕的，試探性的，帶著一種小動物特有的猶豫。
然後是一聲小小的、軟軟的呼喚。
“格林……”魄羅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一絲委屈和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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