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的手還搭在芙羅拉的頭頂,手指微微收攏,掌心貼著她綠色的髮絲。芙羅拉的髮質偏軟,帶著一種草本植物特有的清爽氣息,大概是經常和各類草藥打交道的緣故。
“原本打算等徹底研製出來後。”芙羅拉的聲音從格林手掌下方傳上來,悶悶的,帶著一點被壓住頭頂而不得不微微低頭的委屈感,“到早上的時候裝進料酒瓶子裡的。”
“為了不影響飯菜味道,我還特意讓魔藥的味道接近料酒,我花了不少時間處理材料。”芙羅拉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很用心”的邀功味道。
格林沉默了片刻,料酒瓶子,味道接近料酒。
他幾乎可以想象那個場景——早餐的餐桌上,他拿起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料酒瓶,開啟瓶蓋,倒入菜餚,或者更糟糕地直接倒進嘴裡。
而坐在餐桌對面的芙羅拉會睜著那雙綠眼睛,若無其事地看他吃下那盤加了料的菜,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魔藥已經在發揮作用了。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想出這種主意的?
格林的指腹在芙羅拉的發頂輕輕按了一下,力度不大,但足以表達某種無奈的情緒。
“難道不會影響到其他人嗎?”格林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你在想什麼”的語氣清清楚楚。
芙羅拉眨了眨眼,“其他人?”
“魔藥的氣味、揮發、殘留,或是在飯菜裡面。”格林一條一條列舉,“如果它逸散到空氣裡,或者沾到其他人的餐具上,又或者某個不知情的人打開了那個料酒瓶子——”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夠明確了。
芙羅拉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從恍然變成了一種“我還真沒想到這一點”的心虛。她的綠眼睛轉了一圈,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辯解的話,但在格林的目光下,那些話全部嚥了回去。
“芙羅拉,要是你惹出麻煩來。”格林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我可就要下手了。”
芙羅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害怕的那種僵硬,而是那種“做錯事被家長抓到”時本能的、條件反射的停頓。
格林沒有說“傷害她”之類的話。他從來沒有傷害過她,從最開始被她稱為“王子大人”,到現在後他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她。
但他說“下手”的時候,芙羅拉知道那不會是真正的傷害。
大概是什麼“小小的教訓”。比如罰抄,一千遍“我不該在王子大人的食物里加魔藥”。
芙羅拉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書桌前、羽毛筆蘸著墨水、一遍一遍抄寫同一句話的場景,手心微微發癢。
但是她不怕罰抄。
甚至可以說,格林的罰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懲罰——那是他在用一種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方式,讓人記住不該做的事情。他的“懲罰”裡永遠帶著一種自我剋制的、不會越界的溫柔。
芙羅拉伸手,雙手捧住了格林搭在她頭頂的那隻右手。
她的手掌是溫熱的,指腹上有長期接觸各類草藥留下的薄繭,粗糙而溫暖。她將格林的手從自己頭頂拉下來,捧在胸前,然後微微偏頭,將自己的臉頰貼上了他的手背。
蹭了一下,又一下。
像貓或者像某種毛茸茸的、會用氣味標記自己領地的、小動物。
她的綠眼睛從下往上看著格林,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心虛,只有一種坦然的、毫不掩飾的依賴和討好。
“王子大人完全可以放心。”芙羅拉的聲音軟軟的,臉貼著他的手背,說話時嘴唇微微翕動,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指節,“這種魔藥都會有對應的解除方式的,像這個魔藥,只要喝牛奶就能解除了。”
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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