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光在格林身後合攏，傳送門的微光消散的瞬間，他的腳踩在了鬆軟的、混雜著碎石的土壤上。
風從北面吹過來。
不是普通的風。這片土地上的空氣流動帶著一種扭曲的、不自然的質感，像有人在用一隻看不見的手將氣流擰成麻花，再鬆開，再擰緊。
格林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起伏的丘陵，稀疏的灌木，裸露的岩石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以及無處不在的、流淌在空氣中的、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的魔力波紋。
那些波紋像是被無數只不同的手同時攪動的水面，從各個方向湧來，在這裡交匯、碰撞、折射，然後分成新的支流，向四面八方散去。魔力流向極其複雜，複雜到如果他人手裡沒有莉婭提供的解析圖，他可能需要在原地站上很久才能理清頭緒。
但他有解析圖以及，比解析圖更重要的東西。
格林閉上眼睛，放開了自己的感知，靈魂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
無數條資訊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意識——魔力的流向、流速、濃度、波長、相位差——每一個變數都在劇烈變化，每一條資料都在和他的感知碰撞、摩擦、試圖將他淹沒在這片複雜的魔力亂流之中。
但他的靈魂足夠強悍，那些湧入的資訊在他的意識裡像被一張精密的網篩過一樣，無用的被過濾，有用的被保留，關鍵的被標記。
格林睜開眼睛，看向東北方向。
那裡有某種東西。不是具體的物體，不是魔力源，而是一個——空洞。在複雜的魔力流向中，有一小片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這張大網中挖走了一樣，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沒有魔力流入，沒有魔力流出，沒有波紋，沒有折射，什麼都沒有。
像一面沒有任何倒影的湖，或者說某種儀式的核心。
格林邁開步伐，向那個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
風從北面繼續吹來，帶著一種潮溼的、腐爛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死去但沒有被埋葬的氣味。
那個空洞比他預想的要遠一些。格林走過了兩道山脊，穿過一片乾涸的河床，翻過一處低矮的斷崖，才終於到達那片區域的邊緣。
他停下來，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向下看去。
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而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怪物，沒有星辰之眼的成員，沒有魔法陣，沒有祭壇，沒有屍體，沒有武器，沒有任何他預想中可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東西。
只有一片平坦的、寸草不生的、灰黑色的土地，像一塊巨大的、被火燒過的傷疤，貼在大地的表面。
格林的目光在這片空地上掃了一圈，然後又掃了一圈。
沒有。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預料之中但依然覺得有些麻煩。他的感知在這片區域裡來回掃蕩了幾次，確認了每一個角落和縫隙，但反饋回來的資訊都是一樣的：沒有活人，沒有死人，沒有施法痕跡，沒有戰鬥殘留。
只有那些怪物。
格林的視線落在空地對面的山坡上。幾個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動，它們的輪廓在晨光中模糊不清，但格林認出了它們的形狀。
鐵處女的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血色珊瑚的觸手在地面上拖行，留下一條條溼滑的、發光的痕跡，無頭天使的翅膀在空氣中扇動，發出一種低沉的、像風琴一樣的聲音。
那些怪物看到了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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