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高育良緩緩放下聽筒,怔怔地站在原地。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辦公室,卻驅不散他心裡的那片陰霾。
對於梁群峰說明年將是最後一次幫自己,高育良非常理解,畢竟,梁群峰有自己的兒子,而且還是兩個。
他自然要把資源放在那兩個早就被送出漢東的兒子身上。
陳岩石一個廳級副檢察長,都能把女兒送進京城,更何況梁群峰這個曾經的副部大圓滿,現在的正部。
他手裡的上層資源,從來都不是留給祁同偉,更不是留給高育良的,而是留給了他自己的兩個兒子。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澀得他舌根發苦。
梁群峰哪怕是競爭省長失敗,哪怕退了,僅憑在漢東的這些餘威,就能把自己推上正廳級的呂州市長之位。
這份能量,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測。
而祁同偉卻拋棄這些不要,要跑去捧趙立春的臭腳。
他實在想不通祁同偉這樣做究竟出於何種目的。
難道是因為對梁群峰的影響力一無所知嗎?莫非他天真地認為梁群峰一旦退休,便會如同普通基層領導一般“人走茶涼”,所以迫不及待地要上趙立春這條船?
還是說,他在梁璐這個大小姐面前完全沒有話語權,他想要翻身農奴把歌唱,想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沒有梁家的支援也能獲得提拔?
要是前者,只能說祁同偉太無知,還有救。
要是後者,祁同偉就是想要證明自己,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上趙立春的船,那就太可怕了。
要是這樣,高育良不敢想象,祁同偉未來會捅出多大的簍子。
高育良思緒飄遠,從祁同偉身上飄到了他其他學生的身上。
他的門生遍佈漢東各地,這些年,能混到正科級的不少,可真正跨過副處級門檻的,屈指可數。
算來算去,也就兩個——一個是祁同偉,還有一個是潘澤林。
祁同偉完全是靠梁群峰的照顧,而潘澤林,則是完全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祁同偉……己經成了自己不認識的模樣。
那潘澤林呢?
那個從政法系轉到經濟管理系的學生,如今還在偏遠的巖臺,還在不聲不響踏踏實實的幹實事,從沒聽過他有什麼攀附鑽營的傳聞。
高育良忽然就生出一股念頭,他想打電話找潘澤林聊聊。
立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聽筒,首到那點餘溫徹底散盡,才走回辦公桌後。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掀開了茶杯的蓋子,看著裡面舒展的茶葉沉在杯底,像被壓垮的脊樑。
涼透的茶水入喉,那股子澀意比剛才更甚,一路從舌尖漫到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