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侯亮平粗重的呼吸聲。
陳海能想象出侯亮平此刻憤怒的模樣。
可他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給侯亮平一個滿意的交代。
幾秒後，侯亮平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暴怒的嘶吼，而是徹骨的失望：“陳海，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不願意幫我，要眼睜睜看著丁義珍被京州紀委帶走，看著這條線索徹底斷掉？”
陳海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乾澀到極致的話：“亮平，我也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侯亮平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不屑，“我以為我們是上下鋪兄弟，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我以為你心裡的那桿秤，永遠偏向正義。可現在我才知道，在你眼裡，官位、級別、領導指示，比正義更重要，比千千萬萬被利益鏈侵害的百姓更重要！”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陳海的心口，砸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想反駁，想告訴侯亮平他不是不在乎，想說出自己的顧慮、自己的無奈，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雖然一首都想要證明自己有今天靠的是自己，而不是老父親陳岩石。
但是，他辦事能力還是有的。
他雖然想要透過侯亮平攀上鍾家的高枝，但也不是傻子。
他沒有鍾家做靠山，沒有任性妄為的資本，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亮平，你不懂。”陳海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為難，“沙書記己經定調，省委的決議，我現在哪怕動一下，都是違規，都是違紀。”
“違規？違紀？”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查貪官，守正義，什麼時候成了違規違紀？高育良、季昌明、李達康他們官官相護，拖延辦案，那才是真正的違紀！陳海，你被漢東的規矩磨平了稜角，磨沒了膽子，你現在就是一具只知道遵守程式的行屍走肉！”
好基友最尖銳的指責，讓陳海委屈得渾身發抖。
他腦海中閃過在高育良辦公室裡那三位領導不容置喙的神情，以及沙瑞金的支援。
所有的衝動，所有的熱血，在絕對的權力層級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我掛了。”陳海聲音沙啞，“亮平，協查函到了，一切按程式走。沒手續，我也無能為力。”
不等侯亮平再說什麼，陳海猛地按下結束通話鍵。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敲碎了侯亮平最後一點理智。
他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最後化作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陳海！”
“混蛋，懦夫。”
在侯亮平看來，陳海不敢去抓丁義珍是無能，是瀆職。
沒能抓住丁義珍，這讓他剛剛抓住趙德漢幾億贓款的狂喜，找到賬本的興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徹骨的憤怒。
在他看來，丁義珍一旦被京州紀委控制，所有的線索都會被掐斷，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漢東的貪腐蛀蟲，會繼續逍遙法外。
……
震州某酒店的套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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