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他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拼命沖洗著臉和頭髮。
刺骨的涼意澆在頭上，卻澆不滅心底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委屈。
他盯著鏡子裡狼狽不堪的自己，花白的頭髮凌亂不堪，滿臉皺紋溝壑縱橫，往日的傲氣和底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身頹喪。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晚年。
他本該躺在功勞簿上，受人敬仰，安享清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人追著罵、追著打，連出門都成了奢望。
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滿腔火氣無處發洩。
他猛地推開臥室門，竟撞見了多日未見的老伴王馥真。
王馥真正站在衣櫃旁，往行李箱裡塞衣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地上堆著早己打包好的袋子，擺明了要搬家。
陳岩石本就一肚子火，看到這一幕，多日積攢的委屈、憤怒、屈辱瞬間衝破了臨界點。
他狠狠一腳踹在門框上，咚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房間都發顫，他紅著眼怒吼：“王馥真！你這幾天死哪去了？收拾行李要幹什麼！”
王馥連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只剩刻薄與厭惡，語氣冰冷：“我還能去哪？去海子的房子住！難道還要跟你在這裡，天天被人指著鼻子罵，被人扔菜葉子砸雞蛋嗎？”
陳岩石一怔，心頭的怒火瞬間熄了大半，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我……我跟你一起搬過去。這養老院我待不下去了，外面天天有人罵我扔東西，我真的受不了了。”
這些日子他被罵怕了、打怕了，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陳海的房子，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以為，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他，相伴幾十年的老伴，總會拉他一把。
可王馥真卻像聽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嘲諷與鄙夷，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剜在他心上：
“不必了，你就在這裡待著吧。想去投奔，去找你那個姓周的小兒子，海子的房子，我不歡迎你這個假仁假義的老東西，你沒資格進去。”
“沒資格”三個字，狠狠扎進陳岩石的心口，將他最後一點體面戳得粉碎。
他瞬間惱羞成怒，臉色漲得通紅，厲聲嘶吼：“放肆！海子是我兒子！他的房子你能住，我憑什麼不能！”
“你的兒子？”王馥真徹底被激怒，猛地扔下行李箱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岩石，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還有臉提海子？你這輩子心裡只有柳青青和你的私生子周正，什麼時候把我和海子放在眼裡過？”
一提到老房子，王馥真結攢的怨氣徹底爆發，她瘋了一樣撲上去，一隻手狠狠薅住陳岩石的頭髮，另一隻手朝著他的臉狠狠抓下去，疼得陳岩石嗷嗷首叫，拼命掙扎。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老東西！當年你說把咱們的老房子賣了，捐給沒錢讀書、沒房住的窮孩子，我居然信了你的鬼話！我還到處跟人誇你品德高尚、一心為民，我真是瞎了眼！”
王馥真聲音嘶啞，淚水混著憤怒滾落，“要不是你的醜事被曝光，我到死都被你矇在鼓裡！你賣房子的錢，根本不是捐款，是定向捐給了你的私生子周正！是給他買房、給他鋪路，讓他平步青雲！”
陳岩石被薅著頭髮，臉上火辣辣地疼，卻根本掙不脫。
他想辯解，想否認，可事實擺在眼前，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這件事他瞞了王馥真幾十年，瞞了陳海幾十年，本以為天衣無縫，到頭來還是被扒得一乾二淨。
“你……你先放開……”陳岩石疼得臉色扭曲，聲音都變了調，“那錢我真的捐了……是你誤會了……”
“誤會？”王馥真冷笑一聲，手上的力氣又重了幾分，“誤會能讓周正憑空多出一套大房子？誤會能讓他不到三十歲就坐上科級幹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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