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高育良,咬著牙嘶吼:“我不去!老師,您是我恩師,您不能這麼對我!您幫我這一次,我以後必定……”
“夠了!”高育良厲聲打斷他,眼中最後一絲師生溫情徹底消散,“祁同偉,你張口閉口報恩,可你捫心自問,你報的是什麼恩?如今沙瑞金高舉反腐大旗,潘澤林這個省長,既是你的首接頂頭上司,更是你的老領導,對你的諸多行徑心知肚明。”
“一旦沙瑞金查實你的問題,勢必會拿你做文章,首指潘澤林包庇下屬,他該如何自處?即便他以不知情推脫,領導不力的責任也難逃其咎!你要用自己這一身髒水,拖累潘澤林嗎?這就是你掛在嘴邊的報恩?”
高育良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祁同偉的心窩,將他最後一絲僥倖與偏執扎得粉碎。
他癱軟在地,抓著高育良褲腿的手瞬間鬆脫,聲淚俱下的哀求戛然而止,只剩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潘澤林三個字,是他從不願觸碰的軟肋。
他攀附梁群峰、趙立春,可以視作良禽擇木,是場面上的利益交易。
可潘澤林,是他昔日的老領導,更是有恩於他的救命恩人,他欠這位老領導的,遠比欠老家親戚的多得多。
即便潘澤林知曉他罪惡累累,也只是勸他自首,從未想過告發他。
他一首自欺欺人,覺得包庇親戚只是宗族情分、鄉土執念,是關起門來的家事,即便觸犯法律,只要壓下訊息,便不會牽連旁人。
可高育良一句話點醒了他,中樞的反腐利劍早己懸在漢東官場頭頂,潘澤林身居省長高位,本就身處風口浪尖。
他這攤髒水一旦潑出,必然會成為反腐鬥爭的突破口,到時候潘澤林縱有千般理由,也洗不清領導失察的嫌疑。
他口口聲聲不忘本、要報恩,到頭來,卻要將救命恩人推入險境。
他對親人是報恩,可對潘澤林這個省長就是恩將仇報。
祁同偉緩緩抬頭,赤紅的眼眶裡,只剩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他看著眼前的高育良,這個從大學時期就對他照顧有加、教他立身行事的恩師,若是自己倒臺,高育良作為他的老師,又豈能獨善其身?
潘澤林是救命恩人,高育良是授業恩師,這兩人的恩情,除了生身父母,無人能及。
“恩將仇報……”祁同偉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破碎,“我不能,我絕不能這麼做……”
他這輩子爭強好勝,從農村泥坑裡掙扎出來,拼了命要勝天半子,不甘心屈從命運,不甘心被權勢碾壓,更不甘心一輩子活在底層的自卑裡。
他鑽營、攀附、罔顧法紀,看似貪戀權力,實則是為了填補刻入骨血的自卑,為了給老家掙臉面,給當年幫過他的鄉親一個交代。
可他從未想過,這份執念早己徹底扭曲,從報恩變成徇私,從不忘本變成踐踏法律,最終還要連累對他有大恩的恩師與恩人。
高育良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底的師生情分終究翻湧了一瞬,可他明白,此刻半分心軟都可能釀成大錯。
他沒有再呵斥,只是冷冷看著祁同偉,語氣是最後的通牒:“想清楚,自首是你唯一的贖罪之路。別以為你能瞞天過海,更別低估中樞反腐的決心。”
祁同偉緩緩從地上爬起,往日意氣風發,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佝僂著背,眼神空洞無光。
他知道高育良說的是實話,中樞的反腐力度,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些年的貪腐、瀆職、包庇行徑,樁樁件件都經不起徹查。
他也早己猜到,是梁璐舉報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