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現在,連高育良都不保他,他頓時覺得五雷轟頂。
高育良是他潛意識裡最後的底氣。
他一首都存著念想,就算沙瑞金這棵大樹倒了。
憑著師生這層情分,高育良總歸會給他留幾分餘地。
就算落魄,也絕不可能落到被一擼到底、發配去檔案室混日子的地步。
可呂梁這句話,硬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念想,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倖,都被碾得粉碎。
“高書記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省檢察院重大人事處分、紀律處理,本就必須經他審批簽字。”
呂梁的聲音依舊冷硬,每一個字都紮在侯亮平心上,
“侯亮平,你犯的錯,影響極其惡劣,高書記依規秉公處置,再合理不過。”
話說到這裡,呂梁看著他,眼底露出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
侯亮平現在張口閉口喊高老師做主,卻忘了,調來漢東快半年了,
他滿心都是靠著沙瑞金往上爬,把高育良這個曾經的恩師拋到了九霄雲外。
別說登門拜訪、尊師敬長,就連平日裡在官場場合遇見,他都仗著沙瑞金的器重,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從未給過高育良任何尊敬。
那時候的他,春風得意,是高檢派來的欽差大臣,是省委書記面前的紅人。
眼裡哪裡還有這位曾經教過自己的老師?
他一心跟著沙瑞金搞反腐,把高育良視作潛在的調查物件,處處提防,處處針對,早己把師生情分拋得一乾二淨。
如今樹倒猢猻散,沙瑞金自身難保,被調去黨校進修。
他走投無路,才想起還有高育良這層關係,妄想對方能念及舊情拉他一把,未免也太晚了。
呂梁的回答,讓侯亮平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高育良簽字,像一把匕首,徹底砸碎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呂梁看弱智的表情,周遭同事帶著若有若無的不屑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侯亮平心上。
放棄公職?他不敢。
沒了這份工作,他一無所有,往後再無立足之地。
暴怒、不甘、委屈,最終全都被徹骨的恐慌與絕望壓下。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底的桀驁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屈辱與無助。
良久,他緩緩彎下腰,顫抖著伸出手,將垃圾桶裡的處分決定和調令撿起來。
被揉得滿是褶皺的調令,就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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