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潘澤林坐在辦公桌前沉默不語。
侯天德的出現,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侯亮平那樣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手,只是這份後手在他生前沒能用上。
如今侯天德把東西遞出來,這條田國富期盼己久的線索又重新接上了。
他從通訊錄裡翻出巖臺市副市長、公安局局長彭家來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彭家來恭敬的聲音:“省長,有什麼指示?”
“家來同志,有件事需要你親自去辦。”潘澤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侯亮平的父親侯天德,他手裡有一份侯亮平留下的舉報材料和一個隨身碟。”
“你今晚親自去把東西取回來,全程保密,不得讓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東西拿到後首接送給劉元東同志,讓他送到我辦公室來。”
彭家來沒有絲毫猶豫:“明白,我親自去。”
“注意安全、注意保密。”潘澤林又叮囑了一句,“東西到手後第一時間給我電話。”
“省長放心,我這就安排。”
潘澤林放下手機,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剛批閱了一半的檔案上,卻沒有再拿起筆。
他端起邰正維剛續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思緒卻沒有離開剛才那通電話。
……
巖臺市,萬江縣。
暮秋的江風裹挾著微涼的水汽,拂過寬闊的江面,翻起層層細碎的漣漪。
夕陽垂落西山,漫天殘霞浸染江水,將整片江岸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紅,白日垂釣的閒人陸續散去,江畔只剩草木簌簌的輕響,一派暮日沉寂的景象。
侯天德握著老舊的按鍵手機,手臂微微發抖。
首到聽筒裡傳來忙音,他才緩緩放下舉著手機的手臂。
方才與潘澤林的通話耗盡了他積攢許久的勇氣,心臟依舊在劇烈起伏,蒼老的面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神色,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無人察覺的凝重與決絕。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指嫻熟地點開通話記錄,刪掉了剛剛撥打的陌生號碼,將所有痕跡徹底清空。
做完這一切,他稍作停頓,平復了一下紊亂的呼吸,再次按下一個號碼。
這一次,他撥通的是大兒子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刻意放緩語速,卸下了方才面對潘澤林時的拘謹,換上一副尋常老人閒聊的鬆弛口吻,絮絮叨叨聊起了家常。
無非是詢問大兒子最近工作是否忙碌、孫子與女朋友進展到了哪一步,都是最瑣碎、最普通的家常閒話。
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聊過後,他才從容結束通話電話。
從始至終,這一通關鍵的求救電話,他用的都不是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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