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梧桐樹的枝椏虯結交錯,投下濃重的陰影,剛好將侯天德枯瘦的身形徹底遮掩。
夜露深重,沾溼了他花白的鬢角,涼風穿透單薄的布衣,他卻渾然不覺,渾身神經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沒有半分鬆懈。
從侯家到廖家,數百米的夜路,他走了整整十幾分鍾。
他貼著牆根陰影,雙目半眯,視線掃過村道兩端和遠處民居的明暗角落,捕捉著周遭所有細碎聲響。
風吹樹葉的簌簌輕響,每一絲動靜都被他逐一甄別、排除。
首到確認周遭沒有任何異常,他才微微鬆了口氣,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前方燈火微亮的廖家小樓。
房間內的閒談聲斷斷續續飄出。
院中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樹影之下,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夜露。
侯天德緩緩挪步,在開闊處甚至伏地爬行,悄無聲息地挪到轎車靠房門一側的盲區蹲下。
有車身遮擋,外面的任何視角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順著窗簾縫隙,侯天德看清了室內的情景。
三人正在閒聊,其中兩人他剛剛見過。
正是兩個多小時前從他家房前路過散步的廖駿和張辰。
另一道身影他雖未親眼見過,但在本地電視臺上看得不少,正是巖臺公安系統的一把手彭家來。
看到彭家來也在屋內,侯天德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主動上門送證據,冒了極大的風險。
若是猜錯了,廖駿並非彭家來派來的,那他手裡有侯亮平遺物這件事便會徹底曝光。
不僅完不成兒子的囑託,還會有性命之憂。
好在,他賭對了。
……
室內,三人表面上像是沒有察覺侯天德的靠近,實則在他剛靠上老梧桐樹時便己被發現。
侯天德雖然足夠小心,但他的謹慎只能瞞過普通人,瞞不過彭家來等三個刑偵高手。
聽著門外的動靜,彭家來眸中寒光乍現。
他第一反應是鍾家的耳目在靠近。
深耕政法系統數十年,他對這種長期監控他人的行徑本能地感到憤怒,更何況此刻對方竟敢逼近他這個市局局長的落腳點。
這些監視侯家的人,完全就是無法無天,完全就是沒有把他這個副市長、市公安局長放在眼裡。
但緊接著,廖駿的手語讓他怒火消散大半——來者是今晚的目標。
彭家來心中疑惑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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