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潘澤林略微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
“本來我的打算是過一段時間再處理他。畢竟是沙瑞金親自樹的標杆，當初在全省大會上點名表揚，號召全省幹部向他學習。”
“現在沙瑞金剛折戟不久，我們就動他樹的典型，外面難免會有一些議論。”
“省長的顧慮我理解。”田國富點了點頭，神色同樣凝重，“易學習和一般的腐敗幹部不同，他身上有一層‘清官典範’的光環。動他，輿論壓力不會小。”
“不過，”潘澤林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一絲果決，“現在漢東的局面己經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幹部交流力度在加大，該處理的問題就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反而可能徒增變數。”
田國富深以為然地點頭：“省長說的是。易學習是沙瑞金設立的典型，處理易學習，也是向全省釋放一個明確的訊號——反腐不看背景、不論標籤、不講情面。這對後續整頓漢東干部隊伍，只有好處。”
潘澤林沒有再猶豫，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核查材料的首頁上寫下了五個字：按程式推進。
筆畫沉穩，沒有絲毫遲疑。
“按程式辦，證據要紮實，程式要規範。”他將材料遞還給田國富，目光沉靜而有力，“另外，這件事的處理方式，你有什麼考慮？”
田國富接過材料，鄭重地應道：“我打算藉著這次全省地級市紀委書記集中學習會的機會，當場宣佈對易學習的雙規決定。”
潘澤林眉梢微動，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殺雞儆猴，敲山震虎。這個場合選得好。紀委書記們齊聚一堂，親眼看著同僚被帶走，比開十次警示教育大會都管用。”
“正是這個意思。”田國富點頭道，“紀檢幹部更要經得起考驗，手電筒不能只照別人。讓全省的紀委書記們親眼看看，執紀違紀是什麼下場。”
潘澤林沒有再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注意把握分寸，既要起到震懾作用，也不要讓其他同志人人自危。紀委的工作，還是要讓大家有安全感。”
“明白。”田國富起身，微微欠身，“那我這就去安排。”
有了這把尚方寶劍，田國富再無顧慮。
數日後，全省地級市紀委書記集中學習會在省紀委會議室召開。
會議通知提前數日下發，主題是學習上級最新檔案精神，全省各地級市的紀委書記悉數到場。
易學習自然也在其中。
他坐在會議室靠前的位置，面前擺著筆記本和檔案。
自從沙瑞金折戟漢東之後，易學習低調了很多，時不時低頭記錄幾筆，與其他地市的紀委書記並無二致。
田國富坐在主席臺正中，面前攤開著一份講話稿。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逐條解讀著上級檔案精神，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
臺下坐著的都是漢東省紀檢系統的核心骨幹，有人凝神聆聽，有人低頭筆記，氣氛莊重而肅穆。
會議進行到中途，田國富的講話己接近尾聲，他放下手中的講稿，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易學習的身上。
“同志們，上級檔案精神的傳達就到這裡。”
田國富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臺下所有紀委幹部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冷意，“接下來，我要藉著今天這個場合，處理一件事。”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目光齊刷刷順著田國富的視線望過去，落在了一臉茫然的易學習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