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書記的秘書包治功親自去易學習辦公室調取案卷材料,高書記覺得,此事對京州官場的衝擊究竟會有多大?”
此前正是他暗中將一摞隱秘材料悄悄遞到易學習手中。
他打得一手如意算盤,本想借易學習這把反腐利刃去捅李達康的心窩,順勢撬動京州的權力格局。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棋差一著——尚未等到利刃出鞘,易學習這把刀便先行折斷了。
此刻他最焦灼的,就是自己當初埋下的這些暗棋、丟擲的這些證據,是否還能奏效,是否還能順勢炸垮李達康。
高育良輕輕嘆息一聲,一語戳破他心中所有幻想:“你趁早斷了這個念想。易學習那些證據的後續牽連範圍和處置力度,早己超出你我可控的範疇。”
他目光深邃,透著久經官場的通透與遠見,緩緩叮囑道,
“你們當下最該做的,不是執著於進一步掌控話語權、上桌吃飯,而是穩住根基、長遠佈局。”
“多著力培養一批能力過硬、履歷乾淨、根基紮實的年輕廳級幹部,分散家族官場風險,這才是唯一的穩妥出路。”
高育良比吳惠民職位更高,知道的底細也更多,看得自然也更為長遠。
他知道,即便吳惠民手中的證據確鑿,真能順勢扳倒李達康,整套調查、取證、定案、處置流程走完,至少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可這短短一兩個月,漢東的官場格局早己天翻地覆,他自己是否還在坐鎮漢東尚且未知。
更關鍵的是,他早己吃透潘澤林的執政風格與施政理念。
潘澤林主政漢東,首要之舉便是破局固有的本土派系、打壓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
對於在漢東深耕多年、根基深厚的老牌本土幹部,必然會透過異地交流、崗位調整逐步調離、稀釋權力。
以吳家在漢東盤踞多年的龐大影響力,潘澤林將吳惠民調離漢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與其執著於更進一步掌控話語權、爭奪常委席位,不如廣培後輩、分散勢力,保住家族官場根基,才是長久之計。
吳惠民僵坐在沙發上,五指死死攥住冰涼的茶杯。
杯中的茶水早己冷卻,他卻渾然不覺。
高育良的話,字字句句,他都聽得透徹明白。
他苦心籌謀數月,哪怕最終真的扳倒李達康,最後的勝利果實也輪不到自己分毫。
忙活一場,殫精竭慮,終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如今異地交流的力度,真的己經大到這種地步了嗎?”吳惠民嗓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
歷任以來,漢東副部級本土幹部極少出現大規模異地外派的情況。
若按高育良所言,未來漢東本土提拔的副部,大機率超過半數都要被調離原籍。
這是前所未有的先例,己經徹底打破了固有的官場規則。
高育良沒有正面回應他的疑問,只是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目光越過杯沿靜靜審視著眼前的吳惠民,眼底藏著幾分惋惜。
吳惠民在官場浮沉二十餘年,步步深耕、穩紮穩打,能力、手腕、城府樣樣不缺,唯獨欠缺幾分時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