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睜開渾濁的雙眼,視線在埃文斯身上巡視了半晌,終於露出一絲寬慰,但隨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空蕩蕩的右肩上。
那條融合了廢土科技、曾經能徒手撕裂野獸的機械臂己經不見了,只剩下一截纏滿繃帶的殘端,在白得扎眼的床單襯托下顯得格外淒涼。
老人睜開渾濁的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臭小子,哭什麼。
埃文斯罕見地情緒外露,“對不起,老爹。如果不是因為我,部族不會被他們盯上。”
“那個人說得對,我是個災厄,我真的是個只會帶來不幸的怪物……”
少年的脊樑彎了下去,這幾天的心理壓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是從‘胃袋’裡爬出來的怪物,我本該在那晚就死掉的。”
埃文斯語無倫次地抓著床單,“我不該三年前倒在紅泥沼澤邊,不該讓你把我撿回來……”
老人用那隻僅剩的、粗糙如樹皮的手,顫巍巍地摸了摸埃文斯的腦袋。
老人聲音嘶啞,“老子只是丟了塊廢鐵,又不是丟了命。這些‘湖上人’……本事真大,這屋子竟然會動。”
“對不起,老爹……是我害了你。”埃文斯聲音哽咽。
“不,埃文斯,這不是你的錯。”老人的聲音雖弱,卻透著一股荒原人的狠勁。
“紅環的人,只要吃過咱鍋裡的肉,就是咱自家的崽。”
“怪物?這世道,誰不是怪物?‘湖上’那些把臉藏在面具後的傢伙,不比你更像怪物?”
“至於部族……”
老人拉著埃文斯的手微微握緊,然後臉色蒼白地笑了笑。
“既然你成為了這裡的職員,總會有辦法的。”
埃文斯原本顫抖的肩膀,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
這個少年的沉默在死寂的病房裡顯得異常刺耳。
他也太清楚自己這個所謂的“職員”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在這些人眼裡,他不過是一個長了嘴巴的精密耗材。
老人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他慢慢鬆開了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瞧我……老糊塗了。你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不該給你添亂。”
“老爹,我……”
部族搖了搖頭,隨即苦澀地鬆開了手,別過頭去:“好……好孩子,快回去吧,別讓大人物等久了。”
這段短暫而壓抑的溫情還沒來得及發酵,電子門便發出了無情的警告聲。
B-406像個準時的鬧鐘一樣推門而入,毫不留情地將埃文斯帶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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