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在黑夜的荒原上,狂風總是帶著一股洗不淨的沙塵味與隱約的血腥氣。
烏爾渾,趕潮人中“黑牙部族”的首領,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由某種巨蜥頭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他那一身由黑鐵與皮革胡亂縫製的護甲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柄製作粗獷的散彈槍。
他的營帳立在一座位置稍高的岩石脊背上。
而在遙遠的對岸,同樣有著一抹同樣朦朧、高聳的陰影,與這裡遙遙相對。
如果從極高空俯瞰,這兩片綿延數十里、嶙峋陡峭的高地,更像是一對無比綿長、看不到盡頭的巍峨堤壩。
兩片巨型堤壩中間,夾著的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凹陷平原。
此時此刻,那片乾涸的平原上到處沉積、凝結著一層層赤紅色的固體結晶。
在冰冷的月色與黑夜的掩護下,將整條巨大的古老河床染成了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深紅色。
這就是赤潮河床。
烏爾渾百無聊賴地端起手裡的鐵皮酒杯。
作為殘忍的獵食者,黑牙部族在荒原上的名聲,完全是用其他小部落的頭骨和血水澆灌出來的。
烏爾渾不是個好人,他從不否認這一點,甚至對此深以為傲。
他所在的部族大、戰士多、武器狠,因此在這片荒原上,他們最習慣的生存方式就是劫掠。
在以往,只要黑牙部族的狼旗插在哪裡,附近那些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就會像見到了惡狼的倉鼠一樣,驚恐萬狀地打包行李、連夜搬遷。
“一幫只會打洞躲藏的老鼠。”烏爾渾對著地上的篝火啐了一口唾沫。
本來,按照他的計劃,他是想趁著這一次“赤潮”降臨的週期,在河床兩岸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血腥洗劫的。
在荒原上,“赤潮”就是一切。
它是荒原乾枯軀殼裡流淌的血液,它可以提煉水源、煉製燃料、甚至是成為食物。
赤潮是所有趕潮人部族都無法繞開的、荒原上最大也最珍貴的資源。
這是這片絕望的大地賜予生靈神賜的禮物,或許……也是唯一的禮物。
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赤潮的真正開始,同時也就意味著一場血腥狂歡的拉開序幕。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荒原的格局從來都是用鐵和火定下來的。
那些生存維艱的小部族為了在赤潮中分到一口湯,只能選擇託庇於像黑牙部族這樣的大勢力。
按時上供、出讓人口與武器,而根本無法一跑了之。
而那些膽敢保持中立、不肯站隊的小部族,在烏爾渾眼裡,他們和路邊可以隨意開膛破肚的野生獵物沒有任何區別。
這就是荒原上千百年來亙古不變的鐵律,強權即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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