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很輕,儘量不打擾到對方。
林染感覺到身邊傳來一道好聞的。帶著些許清冷氣息的香水味。
他並未在意,只是筆尖微頓,隨即又繼續書寫下去,圖書館又不是自己家,誰想坐就坐唄,只要不影響他就行。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很快又沉入了自己的文學世界,只是在心裡記下,晚點寫完後要早點把稿子交給遠藤編輯。
一時間,這片小小的角落裡,一人專注地查閱著艱澀的法律條文,一人奮筆疾書,編織著雪國的夢幻與哀愁。
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互不打擾,氣氛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許久,妃英理才從繁複的案件資料中回過神,摘下眼鏡,用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閉目養神了片刻,才重新將眼鏡戴上。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旁邊的少年竟然還在不停地書寫,姿勢幾乎沒什麼變化。
妃英理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從她來到這裡坐下,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這個少年居然筆耕不輟,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少年那好看乾淨的側臉上。
對方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對周圍的一切都旁若無人,只是專注地。一筆一劃地構建著筆下的文字宇宙。
那種全身心投入的專注,以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沉靜文藝氣質,對女性而言,確實有著一種獨特的吸引力。
妃英理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才緩緩下移,落在了鋪在桌上的稿紙上。
她並非有意窺探他人的隱私,但作為一名頂尖律師所訓練出的敏銳觀察力,讓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些墨跡未乾的文字。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穿過縣界漫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火車在訊號所前停了下來。一位姑娘從對面座位上站起身子,把島村座位前的玻璃窗開啟。一股冷空氣卷襲進來。姑娘將身子探出窗外,彷彿向遠方呼喚似地喊道:‘站長先生,站長先生!’”
僅僅只是這開頭的兩段,一種極致潔淨。空靈,又帶著淡淡虛幻與哀愁的意境,便如同雪國冰冷的空氣般,無聲無息地撲面而來,瞬間攫住了她的心神。
這個少年……是在創作文學作品?
作為一名律師,妃英理很清楚自己的這個行為並不妥當,甚至有些失禮,近乎於偷窺。
但對方筆下那優美的文字,有一種魔力,讓她情不自禁地追逐著少年移動的筆尖,閱讀著那不斷流淌出的。彷彿帶著雪國寒意的句子。
她看到少年筆下描繪著駒子那帶著幾分野性。又透著純粹生命力的美,看到島村那疏離而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看到雪國那彷彿能淨化一切。又掩藏著無盡寂寥的純白世界……
這是一種她從未在當代文學中感受到的。純粹到極致的“物哀”之美。哀而不傷,美得令人心碎,又帶著東方式的內斂與含蓄。
妃英理完全被吸引住了,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己來圖書館的目的。
她屏住呼吸,看著少年時而停頓,蹙眉思索,時而文思泉湧,下筆如飛。
生怕一點點聲響會打斷他的創作過程,只是靜靜地。沉浸地閱讀著這由少年筆尖流淌出的。尚未完成的作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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