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宗明這棟房子,晴天是展廳,雨天才是家。
傾盆大雨砸下來的時候,西面落地窗最先接住了這場雨。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被水簾模糊了輪廓,遠處的樹只剩一團墨綠,天空灰成一片均勻的底色,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彩。
但屋子裡是安靜的。
三層中空玻璃把雨聲削成了很輕很遠的背景音。客廳沒有開主燈。唯一的光源是牆壁下方那排假壁爐燈,琥珀色的光從模擬的爐膛裡漫出來。外面的世界全是雨,屋子卻感覺不到一點溼氣,暖烘烘的。
寬大的米白色沙發上,靠墊被坐出了淺淺的凹陷。濃濃窩在裡面,腿上蓋著那條駝色的羊絨毯,枕著白鵝絨枕,聞著空氣中的羅馬洋甘菊香味,聽著雨聲,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影子。
壁爐燈的光從她側臉淌過去,把她原本就柔和的輪廓又柔化了一層。
譚宗明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這棟房子買了這麼多年,只有今天,才像一個家。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沙發邊緣坐下來。濃濃抬起眼,朝他伸手,白皙小巧的手,無名指上一個濃彩粉鑽。五克拉的主鑽兩側各鑲一枚梯形白鑽,像兩個安靜的侍衛守著中央那團溫柔的火。
她不要車,不要房,給她的卡,一次都沒用過。譚宗明只能在鑽戒上下功夫,三千多萬拍下來的粉鑽,戴在她手上襯得像無價之寶。
譚宗明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另一隻手撐在沙發椅背上,撐著腦袋,“譚太太,再睡晚上就睡不著了。”
濃濃眼皮半闔著,羊絨毯底下伸出兩隻腳在他大腿上躺首了。譚宗明坐近了些,毯子給她蓋好腳,手去摸她肚子,三個月了,她本身就比較瘦,現在能清晰地摸到一個緊繃的,微微隆起的圓形輪廓。這和摸到柔軟的腹部完全不同,像是身體裡藏了一個光滑的小皮球。
B超單上的影像和醫生的診斷都沒有這一刻來得讓人觸動。生命的存在透過觸覺被徹底證實了,這種親手摸到的確認感,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摸包漿了。”濃濃抱怨了一句。譚宗明笑了一聲,手沒拿開,反而極輕極緩地在她肚子輕輕敲了敲,“老闆,這瓜甜嗎?”
“還沒熟呢。”
譚宗明聽她一本正經地回答逗得不行,俯身擠到沙發裡,側躺著抱她。
下雨天抱著媳婦,安安靜靜的躺著,不要太愜意了。
他剛要閉上眼,她就動了動身子,毯子提起來,順便提起他的手。一邊就比孕肚還要鼓,他的手掌己經有了記憶,這才是他每天都盤,要盤包漿的。
但今天有點不對。
“怎麼回事?”他抬起頭來,濃濃不吭聲,臉頰耳朵緋紅。
譚宗明把她翻了個身,和他面對面。毯子蓋住兩人,蓋過他的頭頂。
西周是羅馬洋甘菊混著奶香,雨下得很,手按在落地窗前,雨下得更大了,雨點都砸到他臉上。雨水是溫的,像太陽雨,譚宗明把臉貼上去,緊貼著光滑的窗,張嘴接住雨水。
“一會來人了……”
他那聲音太大了,濃濃抱緊了他不讓他動,譚宗明從她懷裡,從毯子裡掙開來,臉都紅了,呼吸發緊,擦了下嘴。
“上樓睡覺。”
“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