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等,那轎子終於停下來了,轎旁的內侍上前半步,躬身掀簾。
彎腰出轎的人,穿著月白長衫,墨髮束在一頂素面金冠裡,後背還垂首長長的白色髮帶。寬肩窄腰,身量頎長。
山風把旗幡吹得獵獵作響,月白衣角和髮帶也被風掀起來一點。
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刻邁步,只是抬眼看了看白鹿洞的匾額。就這麼一個動作,整條山道上的人都低頭下去,等著他開口。
太安靜了。
“白鹿洞。”
他的聲線清潤,不急不慌,尾音上揚莫名繾綣,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意。濃濃看得輕輕嘆了口氣,一臉花痴。
綠竹在她旁邊貓著,偏過頭來瞧了一眼,慢悠悠開口:“小姐,您口水都流出來了。”
濃濃趕緊捂住嘴,摸到的只有乾燥,她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狠狠瞪了過去。
帥哥,那也只是看看而己。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招贅,招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就不用守那些迂腐的規矩了,還能天天摸腹肌,書生多沒勁。
她滑下梯子,落地的時候蹦躂了一下。
“小姐!”
濃濃縮了縮脖子,躲回自己的菜地裡去。
書院裡。
八賢王往講堂深處走去。陶清和和一群人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指給他看東廂的藏書閣,廊下那口據說是唐時留下來的井。
“白鹿洞辦學的規矩,是沿唐時的舊制?”
“大致是沿舊制。”陶清和答得不卑不亢,“但宋初改制過一次,太宗朝御賜過《九經》,此後便以經義為主了。如今書院裡每月朔望開講,其餘日子學生自修,隔三日一場辯難。來求學的子弟,先要過了入學試才准入院,入院之後再分經義、策論兩科……”
白鹿洞書院匯聚了天下英才。
八賢王此次到訪並非單純參觀,而是親自聽講,觀名師授經,察學子辯難,以此判其學風之厚薄,子弟之自律。
午飯擺在書院東廂的偏廳裡。
八賢王事先吩咐過,不必鋪張,這頓飯便不算豐盛,勝在清爽。
幾碟素菜,一碗清湯,一碟切得齊整的醬瓜,另有一尾清蒸的江魚,是今早從山下送來的,魚身上覆著細薑絲,熱氣嫋嫋地騰著。陶清和陪坐一旁,只簡單說了句:“書院自種的蔬果,王爺嚐嚐。”
八賢王執箸,先夾了一筷青翠的菜心,入口清甜,脆嫩中帶著一點回甘。他略一停頓,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夾了第二筷。
醬瓜切得薄而勻,半透明的瓜片浸在淺褐色的醬汁裡。咬下去,先是醬香漫上來,接著是瓜肉本身的脆,清清爽爽,不鹹不膩。
還有一碟涼拌的萵筍絲,切得極細,拌了少許鹽和香油,簡簡單單。卻讓他不由得多挾了一箸,最後吃的那條魚,沒有一點腥味,肉質鮮甜嫩滑。
不曾想,這山間書院的粗茶淡飯,倒比京城裡那些金匾高懸的酒樓,更有滋味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