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攥著那片小小的白色藥片。
謝妄站在病房門外的廊燈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藥片的稜角硌著掌心,像一塊燒得滾燙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握不住,卻又捨不得鬆開。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拉扯,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痛感。
他緩緩抬眼,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看向病床上靜靜躺著的許幼。
她吃過飯,己經閉上了眼睛,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的夢,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臉色依舊蒼白得讓人心疼。
這是他拼盡全力護了這麼久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連一絲一毫委屈都捨不得讓她受的人,
可如今,卻要由他來決定,她要不要再一次承受那些深埋在記憶裡的痛苦。
醫生說,不吃藥,她就不會再記起那些過往。
不會再被憂鬱症糾纏,不會再承受那些背叛與傷害。
她可以就這樣乾乾淨淨、安安穩穩地活著,忘記他,忘記所有的痛苦,甚至可以重新開始,擁有一段沒有陰霾的人生。
這何嘗不是他心底最深的期盼?
他盼著她能擺脫憂鬱症的折磨,盼著她能笑,能好好吃飯,能擁有一個普通人該有的幸福,哪怕這份幸福裡,沒有他的位置。
可轉念一想,他又猛地收緊了掌心,藥片幾乎要嵌進肉裡。
不吃藥,她是安穩了,可那些傷害她的人呢?
許父母依舊不肯鬆口,李嬸的死更是疑點重重。
她忘記了一切,就等於再一次暴露在危險之中,她不知道許父母的背叛,萬一再次出現變故,她沒有絲毫防備,只會再一次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被她忘記,不甘心他們之間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就這樣被一筆勾銷。
那些日子,有爭吵,有誤會,有分歧,可更多的,是他拼盡全力的寵愛,是他們並肩同行的溫暖,是他刻在骨血裡的牽掛。
那些記憶,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念想,哪怕對她來說是痛苦的,他也捨不得讓這些記憶徹底消失,捨不得他們之間,就這樣徹底歸零。
更何況,他欠她一個真相。
她的憂鬱症不是憑空出現的,是六年間日復一日的委屈、背叛與痛苦堆積而成的;
她的昏迷不是意外,是有人精心策劃的陰謀;
李嬸的死,更是因為想要提醒她石榴汁有問題。
這些真相,她有權利知道,那些傷害她的人,也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如果她一首忘記,那些罪惡就會被掩埋。
風從走廊的窗戶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他渾身一僵,也吹得他混亂的心緒,稍稍有了一絲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