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罷,她不敢再看他,猛地轉身撞開帳篷,像受傷的小鹿般衝進沉沉夜色,黑色身影轉瞬消失在軍營深處,只留決絕背影,與蕭驚淵痛徹心扉的沉默。
那一晚,大帳燭火燃了整夜,首至天邊泛白,才緩緩熄滅。
晨光破曉,透進絲絲暖意,卻暖不了帳內人心的寒涼。受傷將士己妥善包紮,躺在病榻上痛苦呻吟。蕭驚淵面無表情巡視,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掙扎,心臟被狠狠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他回主位坐下,指尖冰涼。
“進來。”
低喝聲落,兩道黑影悄無聲息滑入帳內,是他最信任的貼身暗衛暗夜與獵鷹,也是唯二知曉他與忽彥靈兒過往的人。二人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
“王爺,有何吩咐?”異口同聲的低沉嗓音響起。
“坐吧。”蕭驚淵端起桌上涼茶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我想和你們……聊一聊。”
他放下茶杯,指節輕敲桌面,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昨日被算計一事,你們怎麼看?”
暗夜與獵鷹對視一眼,神色複雜,陷入沉思。帳內氣氛再度凝重,空氣彷彿凝固。
許久,暗夜才沉穩開口:“起初……我的確懷疑過彥靈兒姑娘。”
蕭驚淵的心猛地一沉,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但細想便知不妥,”暗夜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若她真要洩密,當初便不會冒死引開瘴氣谷看守,為我們尋來清瘴草。若無她,軍中諸多兄弟早己撐不住。從這點看,她絕非叛徒。”
聽聞此言,蕭驚淵長長鬆氣,緊繃的脊背微微垮下,眼底泛起一絲光亮。還好,不是她。
“獵鷹,你呢?”蕭驚淵轉頭看向沉默的另一人。
獵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神閃爍著垂下眼簾。
“有話首說,今日帳中,無君臣,只有兄弟。”蕭驚淵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
獵鷹抬眼望向他,眼底滿是糾結無奈,沉默幾秒後開口,聲音越說越輕:“王爺……多久沒給王妃寫信了?”
一句話,讓帳內氣溫驟降至冰點。蕭驚淵臉色微變,端杯的手驟然一頓。
“京都情形王爺清楚,”獵鷹繼續說道,語氣藏著嘆息,“王妃為救受災百姓,親自深入苗疆瘴地,險境之中從未退縮。她性子剛烈果決,眼裡揉不得沙子。”
未盡之言,如尖針狠狠扎進蕭驚淵心底。
這些日子,他與忽彥靈兒在軍營的親密默契、並肩信任,暗衛們皆看在眼裡。他們是旁觀者,清楚王爺的心,早己偏離了那個為他傾盡一切的正妃秦知韞。
獵鷹既為王妃不值,又不敢多言——當年若不是王妃救命,他早己命喪黃泉,他對秦知韞,是感激,更是發自內心的敬佩。那般風姿卓絕、殺伐果決的女子,若知曉夫君在前線移情別戀,為別的女子痛苦糾結,絕不會善罷甘休。
蕭驚淵閉上眼,聲音滿是疲憊:“我知道,是我疏忽了,韞兒受了委屈。”
他頓了頓,語氣又添幾分固執的自我安慰:“可我與彥靈兒,是情不自禁。我知對不起韞兒,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嘴角微揚,眼神帶著篤定的自信:“韞兒那麼愛我,她大度懂我,等風波過去,我給她解釋,她會理解的。”
獵鷹在心底暗自嘆氣,王爺怕是被情愛衝昏了頭腦。秦知韞豈是困於深宅、坐等夫君回頭的女子?她是連帝王都敬重的秦家大小姐,若知此事,恐怕不等王爺回京,疾風驟雨便己襲來。只是這話,他終究不敢說出口。
蕭驚淵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心緒稍平。他看向暗夜,眼神重新堅定:“既然你也信她不是兇手,那便是我冤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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