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沒了往日半分靈動鮮活的模樣,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生氣的玉雕。往日里那雙總是盛著光的眸子緊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垂著。唇瓣毫無血色,呼吸輕淺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若不是腕間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脈搏,任誰都會以為,她已經離了這塵世。
殿內靜得可怕,藥爐裡的藥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氤氳的藥氣瀰漫在空氣裡,卻驅不散那濃重的壓抑。獵鷹和暗夜並肩立在角落,垂著頭,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奶孃紅著眼圈,,想去給她擦一擦乾裂的唇角,卻又怕驚擾了她,手伸到半空中,終究還是顫巍巍地縮了回來。
蕭驚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卻掩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他的目光焦著在秦知韞的臉上,指尖懸在她的臉頰旁,數次想要落下,卻又生生忍住,彷彿生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了這脆弱的安寧。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王爺,您都守了一天一夜了,多少用些東西吧。”奶孃實在看不下去,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輕聲勸道。
蕭驚淵卻像是沒聽見一般,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放下吧。”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秦知韞的臉上,腦海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是她守在他的病榻前;是她握著針管時,那雙微微顫抖卻依舊穩準的手;是她叮囑獵鷹煎藥時,眉眼間的疲憊與擔憂;更是她方才驟然倒下時,那蒼白如紙的臉。
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就在眾人都黯然神傷,滿心沉重之際,3忽然,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倏地竄了進來。
“汪!”
一聲低低的犬吠,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是黑豹。
它脖頸間的毛髮微微炸開,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焦灼,四蹄翻飛,幾步便奔到了床邊,兩隻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床沿上,生怕碰疼了床上的人。它的腦袋微微昂著,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著秦知韞,那目光裡,竟滿是與這獸類不符的擔憂與急切,像是在確認什麼。
“黑豹?”獵鷹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想上前,卻被暗夜伸手攔住了。
暗夜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
黑豹就這麼看了許久許久,久到殿內的銅壺滴漏又走了好幾格,它才緩緩抬起一隻爪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秦知韞蒼白冰冷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彷彿觸碰的是什麼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便會將她碰碎。
它沒有低吼,沒有嘶叫,甚至連尾巴都安靜地垂著,只是沉默地趴在床邊,寸步不離。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與主人一脈相承的執拗。
奶孃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蕭驚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從未想過,一隻獸,竟會對秦知韞這般上心。而他卻用三年的冷漠與疏離,將那個十二歲就失去孃親變得瘋傻的可憐女孩變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笑話。
心口的疼,愈發濃烈了。
黑豹這一趴,便是一天一夜。
期間,奶孃端來了它最愛啃的醬骨頭,那骨頭燉得軟爛,香氣四溢,平日裡,只要一聞到這味道,黑豹定會立刻撲上來。可今日,奶孃將骨頭放在它的面前,它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守著床上的人,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忠誠的守護神。
“黑豹,吃點吧,你主子醒過來,要是看到你餓壞了,定會心疼的。”奶孃輕聲哄著,聲音裡滿是無奈。
黑豹卻只是輕輕嗚咽了一聲,腦袋往秦知韞的手邊又靠了靠,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固執地堅守。
兩天了。
秦知韞依舊沒有睜眼。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獵鷹和暗夜的臉色,愈發凝重,蕭驚淵眼底的紅血絲,也越來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