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清風閣內,自打蕭驚淵從公主府折返,便始終鬱鬱寡歡,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連帶著屋內的空氣都比往日沉悶了幾分。
“暗夜。”
“屬下在!”暗夜聞聲連忙應聲,抬眼瞥見自家王爺神色異樣,往日的冷冽銳利褪去大半,反倒添了幾分難掩的糾結,心裡暗自嘀咕:王爺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我問你個問題。”蕭驚淵開口,語氣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耳根處還悄悄泛起一絲微紅,與他素來冷峻的模樣判若兩人。
暗夜偷偷抬眼,賊眉鼠眼地打量著他,心裡樂開了花:好傢伙!我家這萬年冰山王爺,莫不是終於對王妃上了心,開竅了?
他嘴上卻不敢有半分造次,連忙躬身應道:“王爺有何疑問,屬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驚淵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低聲問道:“你說……你家王妃,對我是什麼心思?”
“啥心思?”暗夜心裡咯噔一下,腹誹道:還能有啥心思?就你過去三年裡做的那些事,唉,這王妃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食不果腹,吃了上頓沒下頓,活的連個下人都不如你那時候幹什麼去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冷得像塊冰,現在這副模樣。裝給誰看呢?就是換誰也難生出親近之心啊!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他可不敢說出口,畢竟還想多活幾年。
眼珠一轉,暗夜連忙換了副懇切的語氣:“這個嘛……王爺,屬下不敢妄加揣測王妃的心思。但依屬下所見,王妃對您定然是極為上心的!您想啊,當初您臉生惡瘡。腿疾纏身,是誰二話不說便為您醫治?為了研製對症的藥膏,王妃熬夜查閱古籍,好幾次都累得病倒了;上次在逸王府赴宴,逸王當眾嘲諷您,是誰當場站出來為您據理力爭,維護您的顏面?還有這次公主府之事,王妃拼盡全力救下長公主母子,不也順帶幫您在皇上面前掙足了顏面,穩住了口碑?”
蕭驚淵聽著暗夜一樁樁。一件件地細數,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的沉鬱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光。這麼說來,秦知韞對自己,果然是有那層意思的?
“蕭驚淵!”
門口突然傳來秦知韞清脆卻帶著幾分急促的聲音,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蕭驚淵抬眼望去,只見秦知韞一臉倦容,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卻依舊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顯然是剛從公主府趕回來,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
“怎麼了?這般急匆匆的。”他連忙起身,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關切,伸手想去接她肩頭的披風。
“你先前跟我說的事,辦得怎麼樣了?”秦知韞徑直繞過他的手,走到桌案前,語氣急促地問道。
“什麼事?”蕭驚淵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她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眸。
秦知韞左右掃視了一眼,見屋內並無旁人,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賬。冊。”
蕭驚淵這才恍然回過神,緩緩點了點頭,眸色沉了沉:“已然辦妥,只待時機。”
秦知韞心領神會,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鋒芒:“這個秦婉茹,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真以為我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她又怎麼招惹你了?”蕭驚淵眉頭一蹙,秦婉茹的蠢鈍與跋扈他早有耳聞,但沒想到她竟還敢主動招惹秦知韞。
“你以為長公主摔倒,是意外嗎?”秦知韞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寒意,“那是秦婉茹蓄意為之!她本想在御花園推我出醜,讓我當眾難堪,還好我察覺及時,僥倖躲了過去。沒成想她竟喪心病狂到這般地步,見沒能算計到我,便將黑手伸向了懷有身孕的長公主,險些造成一屍兩命的慘劇!這種心術不正。草菅人命的東西,若不趁早收拾,日後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更大的亂子!”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內。
皇帝正對著一摞堆積如山的奏摺發愁,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聲抱怨道:“這些老東西,整日里就知道給朕找些雞毛蒜皮的瑣事,這麼多奏摺,看得朕頭都疼了。”
身旁的太監總管李德全大氣不敢出,只垂首侍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皇帝嘆了口氣,隨手從奏摺堆裡拿起一本,卻見這本與其他的格式截然不同,質地厚重,封皮也沒有常規的奏摺標識,反倒像是一本裝訂精緻的賬冊。他心中好奇,便隨手翻開。
可越往下看,皇帝的臉色便越發陰沉,原本舒展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底的怒意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隨時都可能噴發。賬冊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條條清晰。件件詳實,記載的竟是鎮國將軍秦書桓(逸王妃秦婉茹的弟弟現在是個管理糧草的)多年來貪汙軍餉。私吞番邦貢品。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的罪證,小到金銀玉器,大到良田宅邸,時間。地點。數額。經手人,一應俱全,樁樁件件都觸目驚心,令人髮指。
“啪!”
皇帝猛地將賬冊狠狠拍在御案上,一聲巨響震得殿內燭火劇烈搖曳,案上的筆墨紙硯都險些被震落在地。
身旁的李德全嚇得渾身一抖擻,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心裡暗自惶恐:皇上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竟發這麼大的火,莫不是這賬冊裡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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