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振翅劃破長空,循著既定的方向,一路朝著千里之外的苗疆疾馳而去。
此時的苗疆深山,吊腳樓隱在蒼翠竹林間,木窗半開,穿堂風捲著草木溼氣拂入屋內。龍央臨窗而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目光遙遙望向山外雲海深處,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牽掛與悵然。
那個讓他日夜魂牽夢縈的姑娘,此刻身在何方?是仍在京城的權謀旋渦裡周旋,還是己踏上歸途?她此刻,又在做些什麼?
“央兒,又在望著外面出神,惦記秦姑娘了?”
腳步聲順著木梯逐級而上,龍耀武剛踏上吊腳樓的平臺,便一眼望見兒子僵坐窗前的背影,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輕嘆,“別愁了,她用不了多久,就會來苗疆找你了。”
龍央猛地回過神,轉過身,眉頭微蹙,滿臉疑惑地看向父親:“阿爹,你說什麼?”
“我說,秦知韞姑娘,很快就會回來了。”龍耀武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龍央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兩步,追問道:“你憑什麼這麼肯定?她本就有自己的牽絆與歸途,怎會無故來苗疆?”
龍耀武垂眸捻了捻指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強勢:“她必須回來,有不得不回來的理由。”
“不得不回來?”龍央心頭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上前一步攥住父親的衣袖,眼底滿是驚惶與質問,“阿爹,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龍耀武輕輕拂開他的手,抬眼迎上兒子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沒做什麼,不過是在她離境時,悄無聲息給她下了媚情蠱罷了。”
“媚情蠱?!”龍央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不敢置信而微微發顫,“你說什麼?你竟然給她下了蠱?!阿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還能是為了誰?自然是為了你!”龍耀武見狀,也拔高了聲音,滿臉恨鐵不成鋼,“你對她的心思,全苗疆誰看不出來?她心裡裝著旁人,不肯留在這裡,唯有下了這蠱,她蠱毒發作無處可解,只能乖乖回來找你,你們才能有相守的可能!”
“夠了!”龍央厲聲打斷他,眼底翻湧著怒火與失望,“阿爹,你這是把我往不仁不義的地步推!她曾捨命救過我,待我赤誠坦蕩,我敬她重她,你如今卻用這般陰私手段算計她,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他扶著額頭,只覺得心口又悶又累,滿心都是無力。他對秦知韞的心意,從來都是發乎情止乎禮,是乾乾淨淨的牽掛與守護。她心有所屬,他便默默退讓,絕不打擾;只想著若有朝一日她倦了、不愛了,他再光明正大地去爭取,絕不退縮。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替他“鋪路”。
“阿爹,把媚情蠱的解藥給我。”龍央抬眼,眼底滿是執拗與懇求,“我立刻動身去找她,絕不能讓她平白受蠱毒之苦,我半分都不忍心她遭罪。”
“不行。”龍耀武斷然拒絕,臉色沉了下來,“你就老老實實在家等著,再過半年,她蠱毒發作,無藥可解,自然會千里迢迢回來求你。”
“求我?”龍央心口一揪,聲音都在發顫,“阿爹,我求你了,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蠱蟲誅心折骨的苦?”
“這媚情蠱,沒有你想的那般撕心裂肺。”龍耀武放緩了些許語氣,試圖安撫,“不過是定期渾身乏力、心燥發熱罷了,傷不了根本。”
“哪怕只是分毫苦楚,她也不該受、不能受!”龍央絲毫沒有退讓,話音落下,便轉身走到櫃前,伸手翻找行囊,當即就要收拾東西動身。
“你給我站住!”龍耀武見狀勃然大怒,厲聲喝止,“龍央我告訴你,不許去!你要是敢踏出這吊腳樓一步,就立刻去跟寨子裡的姑娘相親,三日內必須成親!”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休想幹涉!”龍央頭也不回,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絲毫不停,語氣裡滿是決絕。
“那你就別想拿到解藥,更別想踏出苗疆半步!”龍耀武氣得胸口起伏,死死堵在樓梯口。
“砰——”
龍央猛地將手中的包裹摔在木桌上,聲響震得桌上茶盞都微微晃動。他轉過身,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紅著眼眶死死盯著龍耀武,一字一句地問:“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把解藥給我?”
就在父子二人劍拔弩張、爭吵不休之際,一隻灰羽信鴿撲稜著翅膀,穩穩落在了敞開的窗沿上,連著發出幾聲“咕咕”的輕叫,打破了屋內緊繃的氛圍。
龍央本就滿心煩悶,頭也不抬地煩躁呵斥:“滾開!”
可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信鴿腿上綁著的那截小巧青竹竹筒上。周身的戾氣瞬間消散大半,他腳步一頓,隨即快步衝到窗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捧住信鴿,動作輕柔地取下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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