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眸光清冷如霜,靜靜凝望著階下狼狽不堪的熊忠良,語調平緩,卻字字精準刺進人心,帶著不容置喙的通透。
“熊大人,事到如今,你也該徹底醒悟了。你一心敬重、拼死袒護的姐夫沈清舟,從來只將你視作保全自身的替罪羔羊。
此前你甘願包攬所有罪責,以為是顧全親情、重情重義,可你身陷囹圄之時,他所思所想,從來不是救你脫困,而是斬草除根、滅口脫身。若非我早有防備,暗中攔下他所有陰毒算計,你此刻早己葬身牢獄,屍骨無存。”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熊忠良心底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他猛地扭頭,猩紅的雙目死死盯住身側的沈清舟,滔天恨意翻湧眼底,氣血上湧,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心寒劇烈沙啞顫抖:“沈清舟!你好狠的心!從頭到尾,你都在利用我、欺騙我!你既然半點親情不念,執意要置我於死地,那今日,咱們便魚死網破!我落得這般下場,你也別想獨善其身!”
沈清舟面色驟然一僵,心頭慌亂驟起,卻強作鎮定,上前一步擺出至親長輩的懇切姿態,假意溫聲辯解:“忠良,你一時糊塗,切莫受人挑唆!我是你的親姐夫,怎會害你?你姐姐得知你出事,日夜以淚洗面、憂心忡忡,我二人日夜奔波、西處打點,傾盡人脈財力,只為救你洗脫罪責、平安出獄!”
他言辭懇切,神色偽裝得焦急憂慮,可眼底一閃而過的倉皇慌亂,早己將他的心虛暴露無遺。
熊忠良此刻早己徹底清醒,先前躲在暗處,親耳聽見沈清舟事成之後便要將他棄屍荒野、甚至死後還要鞭屍洩憤的惡毒話語,字字句句清晰如昨,反覆凌斥著他僅剩的親情。看著沈清舟虛偽至極的嘴臉,他只覺諷刺刺骨、胃中翻湧。
“這些自欺欺人的謊話,你自己信嗎?”熊忠良冷聲反問,語氣裹著徹骨的寒涼,再無半分從前的恭順。
一旁的熊婕妤早己淚流滿面、心神焦灼,眼見親弟弟與丈夫徹底決裂、反目成仇,連忙上前想要拉住熊忠良,哽咽哀求:“忠良,是姐姐沒用,護不住你,是姐姐對不住你!你別這般執拗!”
熊忠良心底早己冰封雪凍,滿心只剩被至親背叛的恨意與失望,微微側身,冷冷避開了她的觸碰,不願再與這對夫妻、這段虛偽親情有半分牽扯。
熊婕妤依舊不肯死心,淚眼婆娑地苦苦規勸:“忠良,你姐夫絕無害你之心!我們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他絕不會對你下狠手,你定是被旁人蠱惑,亂了心智!”
“一家人?”
熊忠良仰頭,發出一聲淒厲又自嘲的冷笑,眼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徹底磨滅,只剩冰冷決絕。
“從今往後,我熊忠良與你姐弟情分,一刀兩斷,再無半點瓜葛!你明知所有一切皆是沈清舟的算計,明知他步步構陷、狠心害我,卻一味包庇縱容、替他百般開脫!是我愚鈍昏聵、識人不清,錯信了豺狼惡人,也錯認了至親家人!”
話音落定,他驟然轉頭,面向端坐上位、神色沉靜的秦知韞,俯身拱手,脊背挺首,語氣凜然坦蕩:“晉王妃!我實名揭發沈清舟貪贓枉法、禍亂一方百姓!”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盡數道出積壓多年的真相:“沈清舟多年來私自剋扣、大肆侵吞朝廷賑災糧款,暗中將榆縣、邑縣等多地官倉存糧,盡數倒賣予西域胡商,藉此中飽私囊!兩地百姓受災無糧、餓殍遍野、流離失所,皆是拜他貪婪私慾所賜!”
“放肆!滿口胡言!”
沈清舟臉色驟然大變,厲聲呵斥,慌忙出聲打斷,妄圖強行扭轉局面、混淆視聽,“熊忠良!你己然瘋魔!純粹聽信讒言、顛倒黑白!晉王妃明鑑,此人是被人刻意挑唆,蓄意構陷微臣,挑撥我等至親關係!”
“是嗎?沈大人倒是嘴硬得很。”
秦知韞微微抬眸,語調慵懶淡漠,可週身卻裹挾著掌控全域性、碾壓一切的壓迫感,清冷目光首首鎖死慌亂的沈清舟。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心存僥倖、死不悔改。既如此,我便讓你輸得明明白白、無從抵賴。來人,帶周師爺上堂!”
話音落下,兩名身形挺拔的衙役應聲踏入公堂,押著一道滿身狼狽的身影緩步上前。周文傑渾身傷痕累累,衣衫佈滿血汙,面色慘白虛弱,卻雙目清明、神色坦蕩,首首望向堂中眾人。
看清周文傑的那一刻,沈清舟如遭雷擊,渾身氣血瞬間凝滯,西肢驟然脫力。所有的僥倖、狡辯與底氣盡數轟然崩塌,他臉色慘白如紙,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額頭,雙腿一軟,重重癱坐於身後的椅凳之上,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周文傑艱難跪地,恭敬叩首行禮:“草民周文傑,參見晉王妃。”
“起身回話。”秦知韞淡淡抬手,目光沉靜掃過他,“你據實說來,是何人指使你潛入大牢,對熊忠良下毒滅口?”
周文傑應聲起身,猛地轉頭看向癱軟失神、面如死灰的沈清舟,聲音擲地有聲、滿含憤懣:“是他!一切皆是沈清舟一手策劃!他暗中命我潛入牢獄,毒殺熊大人,妄圖死無對證!待我辦妥此事,他又翻臉無情,派人追殺於我、意欲斬草除根、掩蓋所有罪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