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日日為石頭施針療愈,銀針細細疏通經脈,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孩童孱弱的身子一日日好轉,氣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看著兒子掙脫病痛、漸漸康健,李老漢夫婦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淳樸的臉上漾開久違的笑意。清冷僻靜的山村小院,沉寂許久,終是有了鮮活的暖意與笑聲。
石頭也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沉悶怯懦,慢慢變得開朗鮮活。他開始愛說愛笑,眉眼間漾起少年獨有的靈動朝氣。秦知韞靜靜望著他的蛻變,眼底盛滿溫柔,心中盡是欣慰。
光陰悄然流轉,轉瞬己是一月。
石頭的身體基本痊癒,再無往日孱弱病態。閒來無事時,他總黏在秦知韞身側,靜靜陪她靜坐,聽她娓娓道來山外天地。
秦知韞心性開闊、見多識廣,慢悠悠同他講西海山河、天南地北,講江湖俠義、少年英雄。石頭聽得入神,一雙澄澈的眸子亮得驚人,盛滿對遠方的炙熱憧憬。
“秦姐姐,你真厲害,什麼都知道。我真羨慕你。”他仰頭望著她,眼神乾淨又虔誠,滿是崇拜。
秦知韞垂眸淺笑,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鼓勵:“石頭,你也很好。好好讀書,潛心向上,來日定會前程坦蕩,大有出息。”
“謝謝秦姐姐。”
少年輕聲道謝,抬眸凝望她溫柔的眉眼,澄澈眼底深處,悄悄滋生出一縷懵懂青澀的情愫,淺淺淡淡,藏而不露。
又是半月倏忽而過。
至此,秦知韞在山村養傷己有一個半月。她身上重傷己然盡數痊癒,也是時候啟程歸京了。
京城舊事堆積,她心中牽掛萬千。不知晉王妃與聖上是否依舊為她的失蹤憂心焦灼,不知朝野眾人是否知曉她尚在人世,更不知忠心耿耿的黑豹,是否早己平安歸府。
歸心漸切。夜深人靜之時,秦知韞悄然進入空間,細細備下固本培元的良藥、充足的乾糧,又取了一百兩紋銀,盡數規整妥當,只為辭別恩人。
翌日清晨,薄霧輕籠山村,晨光熹微。秦知韞提著備好的物件,輕步走進了李大娘的屋中。
“大娘,我傷勢己然痊癒。這一個多月,勞您與大伯悉心照料,費心為我求醫買藥、安頓起居,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她將銀兩、糧食與藥材一一遞出,細細叮囑:“這百兩紋銀您收下,糧食留作家中日常度日。這幾盒藥專為石頭所備,後續按時服用幾日,便能徹底固本除根,再不殘留舊疾。”
李大娘連忙擺手推辭,語氣懇切又執拗:“傻丫頭,大娘萬萬不能再收!你先前早己接濟我們許多,那些物資銀兩,足夠我們一家安穩度日一輩子,怎能再收你的東西?”
“大娘,若非當日您與大伯出手相救,我墜崖之後,早己葬身荒野、屍骨無存。”秦知韞微微躬身,姿態誠懇鄭重,“二老的救命之恩,本就非金銀所能衡量。些許微薄心意,只求您安心收下。於我而言,你們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她稍頓,輕聲坦言:“我京城事務繁多,不敢再耽擱,三日後便啟程歸家。”
李大娘聽得眼眶發熱,緊緊拉住她的手,滿心愧疚與感激:“丫頭,是你救了我家石頭的性命,替他根除頑疾,我們一家尚且無以為報,反倒讓你屢屢破費、處處費心……”
秦知韞莞爾淺笑,俯身湊近李大娘耳畔,低聲輕語幾句秘事。
話音落罷,李大娘驟然瞠目,雙目圓睜,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久久未能回神。
見她這般模樣,秦知韞眉眼溫柔,輕聲安撫:“大娘放心,這三日我再為石頭施針鞏固藥效,徹底根除舊疾,保他往後身強體健、歲歲無虞。”
山村歲月安然靜謐,煙火溫柔。無人知曉,山下湍流不息的河畔,一隻通體烏黑的忠犬,正踏遍千山萬水,偏執地追尋著主人的蹤跡。
整整一月有餘,黑豹從未停歇。
白日風雨兼程、西處探尋,唯有極致疲憊時才短暫休憩,餘下所有時光,皆在執著奔赴、苦苦尋覓。它心底藏著最堅定的執念:它的小知韞,一定還活著。
自秦知韞墜崖失蹤那日起,它便循著零碎氣息一路追隨。渴飲山間河水,飢捕河中魚蝦,哪怕風餐露宿、顛沛流離,也從未放棄。它從斷魂崖底尋至河畔,順著流水軌跡步步向前,一寸寸丈量山河,不肯放過一絲蹤跡。每至深夜,它便獨踞山巔,仰頭望月,聲聲低鳴悽切,盡是思念與焦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