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在111廠附近找一塊標準試驗田。”
“啥標準？”
“土質要普通，不能挑最肥的地。灌溉要方便，不能全靠老天賞臉。附近農戶要願意配合，每天施肥量、澆水量、苗情、蟲害，全都得有人記。”
張耀東記得歪歪扭扭，字擠成一團。
“找老實農戶，嘴嚴的，手勤的。”
“還要懂對比。”蘇雲在紙上畫了兩塊田，“一塊用肥，一塊不用肥。種同樣的莊稼，同一天播種，同樣澆水。收成出來，誰都賴不了賬。”
張耀東眼睛發亮：“拿糧食打臉，比拿槍還痛快。”
“第二件事，給秦部長髮報告。”蘇雲抽出另一份厚材料，“化肥廠得另選廠址。111廠只能做裝置和試驗，不能把大規模化工放在廠區裡。”
張耀東翻開材料，看見密密麻麻的條件，剛升起來的興奮被壓住。
“鐵路、水源、煤炭、石灰石、磷礦運輸……還要安全距離？”
“合成氨要高壓。”蘇雲指尖敲在“壓力容器”西個字旁，
“管線、閥門、壓縮機，哪一處出錯，都可能炸。硝酸銨、氨水、煤氣，這些東西不是開玩笑的。”
張耀東嚥了口唾沫。
他在戰場上見過炮彈炸，可廠子炸起來，傷的是工人和附近百姓。
“人也要挑。”蘇雲把名單空表遞給他，
“穩重，聽指令，手腳乾淨，不能毛躁。會抽菸亂扔火柴的，不要。愛逞能的，不要。嘴上說差不多的，首接踢出去。”
張耀東把紙疊好塞進懷裡，臉上再沒半點輕慢。
他單臂敬禮。
“保證辦好。”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廠長，這事兒要真成了，勳章館裡，我那枚特等功勳章旁邊，給你掛一袋化肥。”
蘇雲笑罵：“滾去幹活。”
張耀東抱著檔案衝出門，樓道里很快響起他的吼聲。
“老劉！別吃了！去找懂莊稼的老師傅！還有，把廠區周邊田地的地契和水渠圖都給老子翻出來！”
腳步聲遠去後，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
蘇雲撐著桌沿站了片刻，連日奔波、熬夜寫稿、應付安東的那股疲憊這才從骨頭縫裡翻上來。
他本想再核一遍工藝路線，手剛碰到鉛筆，眼前的字就晃成一片。
他伏在桌上，很快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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