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御史深知史鑑,所言極是。孤開設此堂,正是欲以史為鏡,避免前朝覆轍。隋煬帝好大喜功,虛耗民力,最終身死國滅,其教訓深刻,孤亦常以此為戒,時刻不敢或忘。”
柳奭臉上笑意更深,再次躬身。
見太子果然順著自己的話頭走,柳奭心下更是得意,暗道這太子果然沉不住氣,稍一吹捧便忘了形,看來今日之事已成大半。
“殿下英明!能如此清醒,實乃萬民之幸。”
他直起身,語氣變得略顯凝重。
“然,臣今日冒昧前來,正是因這‘以史為鑑’四字,心中有些許疑慮,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恐負了殿下這虛懷納諫的聖心,亦恐……重蹈那前朝‘納諫臺’之覆轍。”
氣氛再次繃緊。
李百藥的眉頭皺得更緊,他聽出了柳奭話裡的陷阱。
先捧後抑,這是言官慣用的伎倆,但柳奭用得更加陰險,將太子的舉措直接與可能產生的負面歷史影響掛鉤,讓太子難以直接駁斥。
許敬宗則眯起了眼睛,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這柳奭今日是善者不來。
李承乾剛剛放鬆的神經立刻又繃緊了。
他聽到“重蹈覆轍”四字,心頭一跳,腳踝的隱痛似乎也清淅起來。
他強自鎮定,放緩語速,以免顯露出急切。
“哦?柳御史有何疑慮,但講無妨。孤開設此堂,便是要聽真話、實話,縱有逆耳之言,亦不會怪罪。”
他說著,目光卻忍不住飛快地瞟了一眼李逸塵的方向,尋求一絲支撐,但李逸塵依舊低眉垂目,未曾回應。
柳奭要的就是太子這句話。
他臉上露出感激和豁出去的表情,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堂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殿下既如此說,臣便斗膽直言!”
柳奭臉上笑意更深,立刻上前半步,語氣更顯懇切。
“殿下能以隋亡為戒,實乃萬民之福!臣近日恰聞殿下關注西州徙民之策,甚至納來濟學士‘水利先行’之議,足見殿下重實務、輕虛名——這正是隋煬所缺的仁心與遠見啊!”
他話鋒於此陡然一轉,彷彿不經意般,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紙冊,雙手呈上,動作躬敬得無可挑剔。
“只是……臣昨日恰在司農寺協同查核今冬諸項物資支用備案時,無意間瞥見東宮本月採買名錄上,有‘西域瑪瑙盞二、波斯織金錦三匹’之項,金額雖不過百貫,然如今西州徙民正亟需冬衣糧種,司農寺為此已是焦頭爛額,預算捉襟見肘。臣心中頓生疑惑,殿下既以‘務實’、‘恤民’為先,為何東宮仍要採買此等僅供賞玩的珍奇之物?”
“豈非……與殿下所倡之宗旨略有相悖?”
這一問,時機刁鑽,角度狠辣。
此問之妙,全然在於“以太子之矛,攻太子之盾”——柳奭手持的是司農寺備案的採買名錄,是無可辯駁的“實據”。
質問的核心是“為何言行不一”,死死扣住了太子自己方才標榜的“以隋亡為戒”、“重實務、輕虛名”。
太子若斷然否認或斥其無用,便是當面打臉,自承東宮浪費公帑。
若試圖解釋其用途,則無論如何巧言,都難以繞開“西州軍民飢寒交迫,東宮卻購置珍玩”這個巨大且刺眼的矛盾。
。地之難兩於置子太將,謀的赤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