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繼續“深居讀書”、“閉門思過”,只會加劇他的痛苦和逆反,最終將他推回原本的歷史軌跡——自暴自棄,走向毀滅。
魏徵的策略是“堵”,是“壓”,是希望用絕對的道德規範和消極避讓來換取安全。
但這需要太子有極強的內心力量和無比的耐心,而李承乾恰恰缺乏這些。
李逸塵知道,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相較於其他歷朝歷代的太子之位來說更容易保住,核心就是不作不鬧就能順利登基。
“因材施教……”李逸塵在心中默唸這四個字,這才是老祖宗真正的智慧精髓。
對待李承乾,就不能用對待那種溫良恭儉讓的標準儲君的方式。
魏徵的道理雖對,但用錯了物件,其效果,恐怕適得其反。
李逸塵甚至不由得想起原本歷史軌跡中,魏徵死後不久的遭遇。
李世民為何會推倒魏徵的墓碑?
固然有發現魏徵將諫辭抄送史官的惱怒,但更深層的原因,或許就是魏徵這種追求絕對道德、直刺君心、不留情面的勸諫方式,在皇帝心中積累的壓抑和不滿最終爆發了。
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情緒價值,也需要臺階。
魏徵的道理永遠正確,但他忽略了人性的複雜和權力的微妙平衡。
他的方法,有時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製造新的問題。
此刻,魏徵對太子的勸諫,似乎正在重蹈覆轍。
他用絕對正確的道理,去要求一個內心極度掙扎的太子,結果只能是激起太子更深的逆反。
果然,李承乾沉默良久後,抬起頭,目光中已沒了最初的熱情,只剩下一種疏離的冷淡,他聲音平緩,卻帶著明顯的抗拒。
“鄭國公金玉良言,孤……受教了。然,孤開設此堂,亦是深思熟慮,非是一時衝動,更非受人蠱惑。父皇倡言納諫,孤身為儲君,效而行之,即便有所差池,亦是想為父皇分憂,為天下盡責之心。若因恐招是非便畏縮不前,豈是為人子、為人臣之道?國公之美意,孤心領了。然此事,孤自有主張。”
這番話,已是明確拒絕了魏徵的提議。
魏徵聞言,眼中掠過深深的失望與憂慮,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卻又引發一陣更劇烈的咳嗽,咳得渾身顫鬥,臉色由黃轉灰,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魏叔玉焦急地為他撫背,抬頭看向太子,眼中帶著一絲懇求。
李承乾看著魏徵那痛苦的模樣,心中也是一軟,語氣稍緩。
“國公病體為重,今日之言,孤會仔細思量。您先回府好生休養,孤稍後便派侍御醫過府為您診治。”
這已是送客之意。
魏徵在兒子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他最後看了一眼李承乾,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擔憂,有失望,也有一種無力迴天的悲涼。
他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深深地、顫巍巍地作了一揖,然後在魏叔玉的攙扶下,一步一喘,緩慢地離開了諮政堂。
他來時,曾讓李承乾驚喜若狂;
他走時,卻只留下滿室的沉寂和太子心中巨大的失落與揮之不去的煩躁。
那“人鏡”的光芒,並未照亮前路,反而象一道沉重的枷鎖,試圖將他拉回那個他拼命想要掙脫的囚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