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孫希靈嘴唇死死抿緊,唇瓣被齒尖碾得泛出一片慘淡青白,肩背線條繃得僵硬筆直,整個人如同被凍在了原地。
她眼底的光亮驟然空洞渙散,怔怔地看著眼前從容淡然的楚如瑜,心底那根支撐了自己整整六年的執念長弦,在這一刻轟然裂開一道細密又猙獰的縫隙。
六年來,她活著的所有底氣、所有不甘、所有掙扎,全都寄託在陸景驍身上。
她固執地認定,自己是陪在陸景驍身邊最久的人,是佔據過他青春與溫柔的人,是楚如瑜永遠無法徹底取代的過往。
靠著這份偏執的念想,她熬過病痛纏身的日子,扛過無人問津的落魄,咬牙撐著僅剩的驕傲,一次次試圖擠進陸景驍的世界,妄圖擠走楚如瑜,奪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可此刻,面對楚如瑜平靜無波的目光,她堅守多年的信念,第一次搖搖欲墜。
楚如瑜靜靜佇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從容,眉眼間不見半分戾氣,只有歷經世事沉澱下來的通透與冷靜。
她看著孫希靈失魂落魄、強撐硬扛的模樣,聲音依舊清淡溫潤,不疾不徐,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刻意,卻字字清晰,直戳人心最深處,帶著徹底的釋然與坦蕩。
“其實孫小姐,你比誰都清楚,在陸景驍面前,你早就沒有任何一絲機會了。”
她語速平緩,字句清晰落地,擊碎孫希靈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六年前,你費盡心機、不擇手段,用盡所有迂迴的方式百般挑撥我和景驍的關係。”
“你慣會收斂鋒芒、裝柔弱博同情,拿捏著陸景驍心軟重情的軟肋,一次次賣慘示弱、顛倒黑白,靠著旁人的憐憫和刻意的逢迎,勉強留在他的身邊,佔據了他身邊幾年的空位。”
“六年光陰轉瞬即逝,你從來沒有半點長進,也從未真正看清過自己,更從未看懂過陸景驍。”
“時至今日,你依舊想著故技重施,妄圖復刻當年的手段。你處心積慮挑起爭執,帶著無端的控訴和狹隘的猜忌挑撥我的心緒,就是想激怒我,逼我失態、逼我失控,想讓我在情緒崩潰中露出破綻,好讓陸景驍看見所謂我的‘刻薄強勢’,好讓你自己再尋一絲可乘之機。”
楚如瑜微微垂眸,語氣平淡無波,不帶嘲諷,卻自帶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只可惜,時隔多年,物是人非,我的心境早就翻天覆地。從前我或許會為了情愛糾葛耿耿於懷,會為了旁人的算計動怒失衡,但如今的我,早已褪去年少的執拗偏執,根本不樂意再陪你玩這些幼稚又無聊的情愛把戲。”
楚如瑜這份極致的清醒、從容與通透,如同最鋒利的軟刃,層層剖開孫希靈所有的狼狽與偏執,狠狠刺痛了她。
孫希靈這一生,最嫉妒、最豔羨的,從來都不是楚如瑜得天獨厚的家世背景、頂尖富足的財富地位,也不是她安穩順遂的人生境遇。她最無法釋懷的,是楚如瑜刻在骨血裡的自持灑脫。無論遭遇多少算計、誤會、分離與風波,楚如瑜永遠冷靜自持、進退有度,永遠不會困於情愛、囿於執念,永遠不會像自己這般,為了一個人、一段過期的過往,活得狼狽不堪、卑微至極。
憑什麼?
憑什麼同樣愛過陸景驍,楚如瑜可以瀟灑釋懷、進退自如,而她卻被困在六年的時光廢墟里,日夜煎熬、無法脫身?
滔天的不甘與嫉妒翻湧在胸腔,幾乎要將孫希靈徹底吞噬。
她死死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攥出細碎的痛感,勉強拉回一絲神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