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乘嘆道:“月嬋,你我情同姐妹,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和你刀兵相見,其實這麼多年來,你也早已厭倦這種活法,你遇見了歐陽,是你一生最快樂的事情,不是嗎?可你沒有勇氣跨出那一步,像我這樣,勇敢地走出去,所以你也不應該把所有的過錯都落在歐陽身上。這個世界很大,我們都還很年輕,我們總要為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去努力一次!”
“也許……”凌月嬋神情複雜道:“也許你說得對,不過,現實總是很殘酷。師姐,我此來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這段時間,足夠讓他在德陽第四周布好大陣,我就算此刻勸你離開也已來不及了。”
“他是誰?”李若乘問道。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的,我希望你能活著,因為只有你活著,我才能看到一絲希望!”說完這句話,凌月嬋轉身就走了出去。
夜幕已降臨,老僕李忠讓所有人都呆在西廂房的課堂裡,經過改建,除了正房,就數這間課堂的防禦陣法最昂貴,李忠則守在門口。李若乘還是端坐在木椅上,桌上的飯菜已經撤走,她已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但凌月嬋所說的那個“他”,並未攻進來。
夜很黑,風很烈,李忠在四周分別掌了一盞燈,昏暗的燈光下,跨院中的李若乘閉目養神。
等待,是一種煎熬,但她不能亂。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陡然睜開了眼睛,出乎她的意料,正房二樓居然有動靜,正是李修的屋子,一道黑影破門而出,凌空虛渡,在空中翻了一個身就不見了蹤影。
這一下讓李若乘吃了一驚,難道是李修?二話沒說,李若乘腳底真氣化旋,手指在空間法戒上一摸,摸出了鳳梧古琴在手,也是翻出了跨院,在牆頭上一縱,跟了出去。老僕李忠皺了皺眉,腳下卻沒有動,這裡不能沒有人留守,萬一敵人殺入,沒有金丹期的強者守陣,很容易就會被攻破!
李若乘出了跨院,落地之時,周圍的場景霍然一變,竟然是另一個院落,和德陽第的格局一模一樣,而她剛剛追上去的那道黑影卻沒有停頓,繼續消失在夜幕中。
李若乘面容一僵。
只見跨院中的桌椅沒有變,桌上擺著一把血紅長刀,坐著的人卻已不是李若乘,而是一名年輕男子,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穿著一件大紅袍子。
李若乘認得這身衣服,紅蓮教有四大部,每部部眾的服裝都不同,分紅、白、金、黑,像李若乘和凌月嬋這樣的人,並不屬於四部部眾,四部部眾是紅蓮教真正的核心武力,人數不多,主要是用來賞善罰惡,由教內幾大法王分別掌管。準確來說,李若乘這一系,是大祭司紅蓮老妖手中的力量,和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而幾大法王的行蹤卻極其詭秘,沒有總壇,查不到活動範圍,總之當他們該出現的時候,就一定會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誰也找不到。
端坐在木椅上的紅袍人李若乘並不認得,但能調動紅袍人的法王,在教內的地位可想而知。
李若乘一落入院中,那紅袍人立刻雙眼一瞪,提起血紅長刀,飛縱三丈高,迎風斬落!
“呼”的一下,刀罡化為十幾米長,斬裂一切!李若乘不敢怠慢,鳳梧古琴損壞嚴重,如此短兵相接,反而不順手,她收起古琴,全身真氣鼓盪,這一刻,她爆發了!
只見她竟以血肉之軀,不退反進,反手一掌拍飛刀罡,長驅直入,另一掌隔空猛擊,在一瞬間,她接連變換了三四十種掌法,速度快到了極致,那紅袍人被逼退,最後一聲沉喝,以力破技,刀呈收勢,而後又一刀劈斬而出。這一刀卻是有上百道刀氣亂絞,無論李若乘如何變換掌法,畢竟是血肉之軀。百刀斬來百刀絞,任你功力如何深厚,只要護體罡氣被破,立刻大卸八塊!
“雕蟲小技!”李若乘收掌,雙掌猛然朝天一舉,這一舉,使她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她忽然又變成了李修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美麗的謫仙子。沒有任何猶豫,李若乘朝前一鑽,鑽入百刀絞殺的刀氣之中,她的芊芊玉手輕輕一伸,落地時,手心裡已多了一顆血淋淋的心臟。
這一招技能,正是紅蓮老妖傳給她的拿手絕活,名為摘心手。
“噗嗤!”紅袍人鮮血狂噴,在空中爆成一團血霧,然後消失不見。
“嗯?”李若乘手中的心臟也跟著爆碎,卻再也看不見一點血漬,好像是幻覺一般,但李若乘知道絕不是幻覺。
只因在下一秒,她發現跨院中,居然出現了兩名一模一樣的紅袍人,兩把鮮紅如血的刀。
之前那紅袍人不但沒有死,反而多了一個分身!
“不好!定是那黃巢親自來拿我?這是他的六宮九鎖陣,此番雖然是匆匆佈陣,但只有九分之一,我也難敵……”李若乘對紅蓮教的幾大法王,談不上多瞭解,但成名的絕技和法寶等,卻是有所耳聞,這一刻,李若乘神情變得從未有過的凝重!
六宮九鎖陣,共有六六三十六種變化,三十六種變化之中共九鎖。據說守陣之人能夠擁有三十六個分身,殺一個變兩個,殺兩個變四個,最多能有三十六個;九鎖就是共有九個守陣人,一人守一關,一個比一個厲害,即便殺光三十六個分身,自動進入下一關,還要不停地殺戮,無論多麼強大的人,進了六宮九鎖陣中,都是絕無生還的可能!
就算只佈下了九分之一,也能將這一關的紅袍人,多出三十六個分身來,三十六個打一個,李若乘並無半點勝算!剛剛那紅袍人的真氣外放,無窮無盡,顯然已經化丹,最少也是個金丹後期的高手。而李若乘的外丹境界,實則也才金丹大圓滿而已,只不過內丹已經突破了界限,看到了陰陽雙神,接近元神出竅的靈寂境界。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錢不缺暗中觀察著德陽第的動靜,不過,他沒有感應到打鬥,在德陽第的正門口有兩個人,一坐一立,立著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正是凌月嬋,盤坐在地的則是一個滿面白髯的邋遢道人。凌月嬋只是金丹中期的修為,錢不缺一眼就能看透,但那白髯的邋遢道人卻不同,和凡人無異,錢不缺看不出任何真氣波動,也感應不到他的靈魂異樣,這種感覺,倒是和錢不缺當初看肉身殘廢的李修差不多。不過,在李修那裡,錢不缺知道如何去觀察氣運,身與意合,意達天聽,法眼即為心眼,錢不缺表面上對李修的話嗤之以鼻,此刻卻動用了李修教給他的竅門,平心靜氣,果然湊效。在他的法眼之中,立刻看到了如今古陽關方圓百里之內的氣流如風起雲湧,冥冥之中一股龐大驚人的資訊被那白髯的邋遢道人所驅使和攪動,然而德陽第上空卻始終風輕雲淡,看上去簡直就是諸法不侵。
錢不缺皺眉,這和他想象當中不一樣,他當初果斷地離開李修一夥人,有很大原因就是想獨善其身,因為他認為李修很快就會滅亡,李若乘也被大將軍府通緝,跟在他們身邊必然被連累,不值得,一旦事發,在不樂國將會寸步難行!隨時都有性命之憂的隱患,這對他的前程極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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