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甚至不能共情自己。
葛周就想不通自己為何會仰慕崇敬孫班。是因為當局者迷，此前不知道對方性情？還是隻惦記著恩情，渾然無視了其他瑕疵？
張泱卻道：“話不能這麼說。”
葛周不由轉向主君。
張泱默默移開了視線，有點兒懷念和諧馬賽克——十六年的封建保守NPC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世界以乳為眼的豪邁設定。她努力在腦中勾勒出葛周那張臉以及對應的表情。
“愛恨同源，哪怕是人渣也會有可圈可點之處的。在恨她的人眼中，這叫狼心狗肺、心狠手辣，但在效忠追隨她的人眼中這叫殺伐果斷。”葛周跟過去割席不會讓張泱開心。
對方總有一天也會恢復記憶。
屆時是愛是恨，那真說不準的。
失去大腦的夏耕屍思考不了複雜問題，只覺得主君這話有其道理。二人偷聽一陣，張泱找律元將長孫望支開，方便葛周將腦袋收回來。葛周抓抓腦袋：“還是有個頭好。”
儘管沒有腦袋也能視物說話，可那視線高度太低了，她還是習慣看人發頂的感覺。
張泱：“我也習慣你有腦袋的樣子。”
長孫望渾然不知這些，只是臉色陰沉看著將他帶走的律元：“你又準備打斷我腿？”
“我之前打斷你的腿是為了保住你的命，你要是不領情，也不要這條命，我可以打斷你脖子。”律元不僅僅是奉命行事，她也有私人目的，徹底遊說長孫望，“但你要想好，你要是死了，這世上不會有人在意你母親是不是死無全屍，更不會有人將她首級奪回。”
長孫望被刺激得雙目猩紅，只剩破碎。
律元微垂眼眸，哂笑：“你抬頭，看著我眼睛！儘管你在義母面前說自己跟孫昭若沒有藕斷絲連，但我瞭解你，更瞭解孫昭若，溺水之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
長孫望氣得渾身顫抖。
律元的手掌搭在他的肩頭，又順著游到他背脊，略微用力便將人帶入懷中。她此刻並未披甲，僅是一襲再普通不過的尋常裝束，所以長孫望感受到的不是冰涼堅硬，而是屬於活人的體溫。律元輕拍他脊背：“我知曉你難受，但要撐住，殺母之仇還沒報呢。”
長孫望先是一怔，爾後猛地將人推開。
他呼吸急促：“你、你——”
律元：“以前還會喊阿姊、喊姐姐。我以為你我之間縱使沒有親緣牽絆，可也不算陌路人。你都這般了，我如何不生惻隱之心。”
長孫望驚慌退後一步：“律八風！”
律元嘆息喚道：“長孫復明。”
用對方的字提醒對方在痛苦中保持清醒。
律元話鋒一轉，闃然提起了以前的事：“記得初見的時候，你也是躲在角落抹淚。”
一個沒有什麼根基的年輕小將，僥倖撞了大運才抱上大腿，被大腿視作半子教養，甚至給改姓長孫。年輕小將稚嫩、臉皮薄又無軍功傍身，那些老油條可不就來欺負他？
陽奉陰違，面譽背譭。
長孫望躲在角落哭得可憐。
律元便是這種情況下出現的，如神兵天降，指點他、教導他、替他擋回去那些不友好的詆譭誹謗。不管是多複雜的問題，她都能展現出舉重若輕的從容不迫，實力也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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