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結束了一天的忙碌,總算在十二點前回到了他的房子。
“青年”的名字叫…反正也不重要,現年三十X歲,住在大城市的高檔公寓中。工作基本可以概括為投機倒把。每天十一點前都沒到過家。抽菸很兇,喝酒當水,晚上…不,一般都是第二天凌晨才睡,五個小時就算是優質睡眠了。睡前,幾乎都會趴在馬桶上吐會,每天最大的運動就是步行從車到家的距離。醫生都說他任何時候死都有可能。
他動了動手指,不過卻並沒有能爬起來。晚上的應酬喝了不少紅酒,以至於根本就沒怎麼吃別的東西。雖然喝的不多,會品酒,也會喝酒,但陪著無聊的人喝酒怎麼都是渾身的疲憊。現在臨近半夜還是有些飢餓,但卻也實在沒力氣弄點宵夜吃了,哪怕現成的食物都安靜的躺在冰箱裡。
這個房子裡早就沒有能幫他稍微關心一下他的人了…
“青年”在外人眼中,或許擔得上成功人士的稱謂,可能也是小女生求偶的標配,有車有房,父母雙亡,收入也相當不菲,精明能幹。如果他要有心,演一齣低配霸道總裁還是能行的。
他手撲騰了幾下,摸到了自己的褲兜,從中把手機夾了出來。這種時候,外賣小哥也依舊在勤勤懇懇的工作…“青年”唏噓的嘆了口氣,人人都很辛苦,家家也都有本難唸的經,但是能拿到他這麼多錢的卻是不多。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的心態…只是覺得…很沒意思。
隨意點了點東西,他小心翼翼的爬起身來,似乎才想到身上這身西服即使是以他的收入來說都算是相當昂貴的,細心的收拾好這些在他眼裡完全沒有意義的東西,稍稍的衝了個澡,讓自己頭腦清楚了一些,就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書桌前面。
從一旁拿起一本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能夠看得出來,前幾頁都已經翻得翹角了,後面卻都像新的一樣。連書籤都不用,“青年”就翻到了自己看過的頁數。
然而看了也沒有十分鐘,他就已經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了,煩躁的把書扔到了一旁,直接碰翻桌邊的水杯。他心頭那種窩火的感覺似乎找到了宣洩口一般,直接就從嘴裡飈出了髒話,然後又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無力的捂住了臉。
年少時,他好奇,為什麼大人們很少有人看書呢?人只能活一輩子,然而透過書,卻可以體會百樣人生,隨著書裡的人哭,隨著書裡的人笑,見識從未認識過的東西,感受從未感受過的感情,保持著好奇,向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一點點探索,世界上還會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麼?
時至今日,他的答案依舊如故。
只是,他不得不承認,他早就已經不是那個晚上放學還要偷偷摸到書攤看看,省吃儉用去買兩本新書,即使在擁擠的公交車上,也能把《瓦爾登湖》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年了。
《瓦爾登湖》…呵,現在的他,估計連第一頁都看不下去了。
外賣的門鈴終於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他似乎才反應過來什麼,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拖鞋踩到地上的水漬和碎掉的杯子。對著外賣小哥連說了好幾次感謝,他才輕輕碰上了大門。似乎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哼著即興編出來的小調,收拾掉了之前冒失的痕跡。
就像一個電視裡刻畫的成功人士一樣,他裝模作樣的磨了杯咖啡,端到了書桌前,打開了外賣。裡面連個餐巾紙和餐具都沒有配,但這種小事也已經影響不了他的心情了。
自然而然的就這樣打開了電腦,點著一支菸,整個房間的氣息立刻就變了,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深夜不睡覺的死宅而已。
他的家裡有電視,但幾乎沒有看過電視臺,僅僅用作電影播放器和遊戲機螢幕…雖然這麼說,其實他買的遊戲機也根本沒有開過幾次…
再怎麼樣,他到底也算是一個長在電腦環境下的年輕人,電腦早就已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工作時候對著電腦,工作完了還是對著電腦,健康這種詞或許早就從他的字典上被劃去了吧。
從收藏夾裡點開了收藏的幾個熱門美劇,然後直接跳到評論區,大致劇情和主流評價都躍然於腦海,不管怎樣,這就是在公司和有這方面興趣愛好的人交談的重要談資,也不知道真的喜歡的人有幾個,反正業餘愛好說自己讀書健身看美劇就夠了。
雖然一竿子打翻不是一個正常思維的人該乾的事,本身就是一種娛樂消遣而已,但是對於“青年”來說,合自己口味的美劇確實寥寥無幾。
現在的他,更喜歡看的是充滿青春活力的東西,要不就是溫馨的,能讓他找到家的感覺的東西…而美劇顯然不具備這種素質,對於青春和家的概念,顯然,老美的思維跟他實在相距甚遠。
但,人總是要做名為【正確】的奴隸。
“青年”年少時的夢想只是成為一名科學家,像袁先生那樣煊赫於史冊,成為人心中不朽的豐碑,幻想過像電影中憑藉科技叱吒風雲、行俠仗義的超級英雄。或者是一個冒險家,去探索神秘未知的世界…跟千年木乃伊戰鬥,奪取傳說中的寶藏…
但那都僅僅是幻想,早在他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就已經清晰認識到的幻想,在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名為【現實】的壓力面前,他只能做出妥協。
“青年”的腦子很好用,學習不費什麼力氣就能考到很好的成績,但即使是萬里挑一的水平,在全國也會有十多萬人,他好用的腦子很快就看透了一個道理:
向錢看的世界,是以財富來評定一個人的價值…
後來,發現其實這沒有什麼意義,父母去世後,妻子離開後,沒有人在社會意義上促使著他貫徹這些所謂的普世價值了。然而現在沒有了外力推動,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做的事情還有什麼意義,或者說也已經沒有鬥志重新開始了吧。
尋求意義這種事本身就很沒意義,他也不知道如果當初如願以償當上了科學家,現在會不會是在厭惡著看不見希望的研究,成為一個冒險家後,會不會是在厭惡著糟糕的野外環境…誰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