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野聞言,心神一震,抬眼迎上顧思誠的目光。
“嘗試以你的厚土神壤之力,”顧思誠繼續指導,語速平穩清晰,“不是去對抗、去衝擊這禁制的寒意,那是下策。而是去‘溝通’、去‘感應’、去‘融入’。嘗試感應這冰冷禁制深處,那與大地同源的、亙古不變的‘承載’、‘穩固’、‘包容’與‘孕育’的意志。你的神壤,是土行本源之物,是大地精華,它應該最能理解這種意志。將你的心神與神壤合一,摒棄所有雜念和目的性,只是單純地去‘問詢’,去‘表達’你自身對大地之道的理解與堅守。”
周行野深吸一口氣,那冰寒的空氣讓他精神一凜。他重重點頭,眼中閃過堅毅之色:“我明白了,顧師兄。”
他上前幾步,在距離禁制一丈之外——一個既不會引發強烈排斥,又能清晰感應其波動的距離——盤膝坐下。他先將劇烈震顫的尋脈羅盤鄭重地置於膝上,羅盤上的光芒似乎感應到他的決心,稍微平復了一些。然後,他閉上雙眼,雙手掌心向下,虛按在光滑冰冷的冰晶地面上,調整呼吸,全力催動體內的厚土神壤之力,同時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與神壤的本源意識緩緩交融。
漸漸地,一層純淨、厚重、溫暖的土黃色光暈從他體內散發出來,並不刺目,卻給人一種無比堅實可靠的感覺。這光暈如同平靜湖面漾開的漣漪,又如同大地母親溫柔的撫摸,以他為中心,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方那冰冷死寂的禁制領域蔓延而去。這一次,能量的性質截然不同——不再是試探性的衝擊或防禦,而是一種帶著親近、包容、探尋與真誠交流意味的“接觸”。
起初,冰雪禁制依舊冰冷而排斥,那土黃色的光暈如同泥牛入海,一進入禁制三丈範圍,便迅速被幽藍寒意侵蝕、同化、消散,幾乎留不下任何痕跡。禁制符文流轉如常,沒有絲毫變化。
但周行野不為所動。他謹記顧思誠的提醒,將心神中所有關於“破禁”、“取寶”的雜念徹底摒除,甚至連“成功”或“失敗”的預期都放下。他的心神與厚土神壤的本源意志徹底融合,化作一種最為純粹質樸的意念:“吾乃大地之子,承厚土之德,感承載之重,悟孕育之恩。今感同源之息,特來拜會、交流大地之道……”
他不再試圖“突破”禁制,而是像一位虔誠的求道者,將自身對大地“厚德載物”、“生生不息”、“包容萬物”等真意的感悟,毫無保留地、一遍又一遍地透過厚土神壤之力,向著那禁制深處傳遞。同時,他也敞開心扉,細緻地感知著從那極致寒意深處反饋回來的、任何一絲可能的、與大地相關的意志波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冰晶神殿內寂靜無聲,只有眾人輕微的呼吸和周行野身上那穩定散發出的、迴圈往復的土黃光暈。趙棟樑等人雖然焦急,卻都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打擾,只是默默地為周行野護法,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
顧思誠則站在一旁,量天尺的清輝籠罩著周行野,協助他穩定心神,同時持續監測著禁制能量場最細微的變化。智慧元嬰高速運轉,分析著每一次周行野的神壤之力與禁制寒意接觸時產生的、幾乎微不可察的能量頻譜改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硯秋都覺得周行野的神識與靈力消耗巨大,準備讓陸明軒出手相助時,顧思誠眼中精光驟然一閃!
“有變化了!”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那看似永恆不變、流轉不息的幽藍符文矩陣,忽然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一頓。
緊接著,那籠罩玄坤冰魄的、冰冷無形的絕對排斥力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的冰湖,產生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雖然依舊冰冷刺骨,拒人千里,但那股純粹的、不留餘地的“敵意”與“攻擊性”,似乎減弱了極其細微的一絲絲。更重要的是,顧思誠透過量天尺清晰地感知到,在禁制能量場的深處,有一股與周行野的厚土神壤之力頻率極其接近的、沉穩厚重的波動,被“喚醒”了,並開始與周行野的力量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變化,卻如同在絕對的黑暗中看到了第一縷曙光!
“就是現在!”顧思誠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所有人聽我指揮!將自身最精純的本源靈力輸出,但絕非攻擊!而是模擬‘五行相生,迴圈不息,最終歸於滋養、反哺大地’的天地至理!以行野的厚土神壤為核心與中轉,輔助他,加深、擴大這種共鳴!記住,我們的目標是‘融入’、‘成為它的一部分’,而不是‘打破’!”
眾人精神大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依言行動。
趙棟樑沉喝一聲,收斂了赤陽真火中的所有暴烈,只提取出其中最為精純、溫暖的“生命之火”本源,化作一道赤紅中帶著金芒的暖流,緩緩注入周行野身後的冰面——火生土!
林硯秋纖指連點,聚靈符筆凌空勾勒,不再繪製攻擊或防禦符陣,而是畫出一道道蘊含“生長”、“滋養”、“疏通”之意的青翠木紋,乙木精氣化作充滿生機的綠色光點,如同春雨般灑落,融入周行野周圍的土地之力中——木克土,但在此刻顧思誠的精確引導與林硯秋的精妙控制下,木氣非但不再剋制土行,反而轉化為溫和的疏導與滋養之力,助土行更加活潑通暢,土木相濟!
沈毅然掌心雷光收斂了所有的狂暴,只餘下最純粹的一縷先天庚金之氣,鋒銳卻內斂,如同百鍊精金,化作一道銀白氣流注入——金能洩土,但亦能助土凝練、堅實!
楚鋒劍指一點,星辰劍並未出鞘,卻有一縷純淨的星輝之力被引動,這力量不屬五行,卻蘊含著造化與秩序,如同夜幕中指引方向的星光,溫和地籠罩而下,可視為對土行的一種特殊增益與指引。
陸明軒雙手虛捧,蘊靈玉瓶中飛出一縷清靈透徹、蘊含無限生機的水靈之氣,這水氣與極寒之水截然不同,充滿活力與潤澤之意,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土克水,但水亦能反潤土,水土交融,方能孕育萬物!
最後,是顧思誠自己。他心念一動,智慧元嬰手中的微縮量天尺虛影輕輕一點,一股包容永珍、清澈通透、彷彿能解析與調和一切屬性的智慧靈力流淌而出,如同最精密的粘合劑與催化劑,將趙棟樑的火、林硯秋的木、沈毅然的金、楚鋒的星、陸明軒的水這五股屬性各異、性質不同的力量,巧妙地引導、編織在一起,使其不僅不相沖,反而形成了一種生生不息、迴圈往復的奇妙合力,再經由他與周行野之間無形的道韻連線,溫和而堅定地注入周行野體內,與厚土神壤之力水乳交融。
六道屬性各異、卻在此刻因共同信念與顧思誠精妙調控而達成完美和諧的力量,匯聚於周行野一身!
周行野身軀微微一震,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而磅礴的力量自背後湧入,與他自身的厚土神壤之力完美結合,非但沒有絲毫衝突,反而讓他的神壤之力變得更加渾厚、靈動、充滿生機與親和力!他福至心靈,引導著這股融合了眾人智慧與力量的、全新的“大地母氣”,向著前方的冰雪禁制,再次湧去!
這一次,冰雪禁制的反應,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幽藍色的符文矩陣,流轉速度明顯開始放緩,原本鋒銳凌厲的線條變得柔和圓融了許多。符文閃爍的光芒,也不再是純粹的拒人千里的冰冷幽藍,而是開始泛起了絲絲縷縷溫暖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美感。籠罩玄坤冰魄的冰冷屏障,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給人以堅不可摧、絕對隔閡的感覺,反而像是一層半透明的、流動的冰晶紗幕。
更令人振奮的是,一條清晰的、由柔和土黃色光芒與幽藍寒氣交織纏繞而成的、寬約三尺的光之通道,自周行野面前開始,如同植物生長般,緩緩地、堅定地向著禁制深處、向著那懸浮的玄坤冰魄,一寸一寸地延伸而去!通道所過之處,兩側的幽藍符文紛紛“退讓”,彷彿在迎接同源尊貴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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