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雪妖女王的冰璃宮已有三日。
七道流光劃過瀚洲北部蒼茫的天空,由極致的純白冰雪世界,逐漸駛向一片色彩沉鬱、氣息躁動的過渡地帶。按照冰璃女王所指的方位,他們向南疾行約三千五百里,周遭環境的變化開始印證那位雪域之主的描述。
最初只是天際盡頭一抹揮之不去的暗金色陰影。隨著距離拉近,那陰影逐漸暈染開來,化作一層稀薄卻堅韌的暗金色煞雲,如同一個巨大的、生了鏽的金屬穹頂,低低地覆蓋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原本澄澈湛藍的天空被這層煞雲侵染,光線透過雲層時失去了自然的柔和,變得銳利而黯淡,彷彿被無數無形的金屬細屑過濾、切割,投下的光影都帶著冷硬的鋒芒。
空氣中的靈氣屬性發生了顯著變化。原本在雪域佔據主導的冰、水靈氣迅速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躁動、鋒銳、充滿侵略性的金系靈氣,其中更混雜著濃烈的鐵鏽味、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直刺耳膜的、彷彿來自遙遠戰場邊緣的、持續不斷的金鐵交鳴與兵器摩擦的幻聽。風聲在這裡也變得不同,不再是純粹的呼嘯,而是夾雜著如同刀鋒掠過盾牌般的尖利嘶鳴。
“就是這片區域了,女王所言非虛。”顧思誠率先按下遁光,落在一片質地異常堅硬的荒原上。他手中量天尺自主泛起清輝,尺身微微震顫,彷彿在測量著此地質變的程度。他目光掃過天際那壓抑的暗金雲層,神色凝重:“不僅僅是金煞之氣濃郁……此地的空間結構,似乎也因這萬古不散的金戈鋒銳之意而發生了異變,變得更加‘緻密’和‘鋒脆’,看似穩固,實則充滿了無形的銳氣節點,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空間自身蘊含的‘鋒銳’所傷。”
眾人緊隨其後落地,皆感受到明顯的不適。趙棟樑體表的烈陽真火自主激發,形成一層薄薄的赤白光暈,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鋒銳氣息侵蝕,他皺眉道:“好生難受!像是無數把小銼刀在颳著護體罡氣。”
林硯秋嘗試將神識外放探查,卻立刻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神識如同陷入了一片佈滿無形尖刺的泥潭,舉步維艱。“能量屬性極其排外且混亂,神識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百丈,且持續受到攻擊性干擾。”她迅速收回神識,俏臉微白。
楚鋒背後的星辰劍發出低沉嗡鳴,鞘中的太白劍膽傳遞出灼熱與渴望,但他強行壓制著,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這片荒原的地貌已然不同,沙礫呈現出暗沉的黑灰色,在黯淡的天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一些裸露的岩石更是通體烏黑,稜角鋒利如刀,顯然蘊含著豐富的金屬礦物。
“女王只說大致在此區域,入口隱匿於流沙與天然幻陣之中,具體位置還需我們自行尋找。”顧思誠收起量天尺,望向眼前這片廣袤、死寂、卻暗藏無盡殺機的荒原,“此地範圍極大,且幻陣能扭曲感知,我們必須謹慎行事。”
七人稍作商議,決定以顧思誠和周行野為核心,保持一個相對鬆散的搜尋陣型,緩緩推進。顧思誠負責以量天尺宏觀感應空間異常與能量流動的大致規律,周行野則以厚土神壤溝通地脈,尋找地下可能存在的奇異波動或空腔。
搜尋過程遠比預想的艱難。他們遭遇了數股小型的、毫無規律突然爆發的金煞能量風暴,那是由高度濃縮的庚金煞氣瞬間釋放形成,如同無形的金屬颶風,所過之處,地面被颳去一層,留下道道深刻的溝壑,威力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防禦。眾人不得不頻繁閃避或聯手抵擋。
他們還擊散了一些遊蕩的、由煞氣與殘存戰意自然凝聚而成的兵器虛影。這些虛影威力不強,卻神出鬼沒,攻擊方式詭異,帶著一種至死方休的瘋狂意志,頗為煩人。
然而,整整一天過去,他們幾乎搜遍了方圓數百里,除了越來越濃的煞氣和越來越頻繁的能量擾動,傳說中的流沙漩渦與天然幻陣,始終不見蹤影。那暗金色的煞雲如同一個沉默而狡猾的守衛,將真正的入口掩藏得天衣無縫。眾人的耐心漸漸被消磨,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感瀰漫開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沈毅然收回探查的雷光,眉頭緊鎖。他依靠雷遁之術速度最快,搜尋範圍最廣,幾乎踏遍了每一個可能的角落,卻依舊一無所獲。“此地幻陣之高明,遠超想象,它並非固定不動,很可能與地脈流轉、煞氣潮汐甚至天象變化聯動,時刻變化方位與形態。我們如同在汪洋中尋找一滴特定形態的水,效率太低,且時刻暴露在危險之中。”
趙棟樑也有些煩躁,一腳踢飛一塊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石頭,石頭飛出數十丈,撞在一處巖壁上,發出沉悶的金鐵交擊聲,火星四濺。“這鬼地方,連石頭都這麼硬!難道要把這片地整個翻過來找?”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顧思誠也開始考慮是否要冒險動用更強力的手段,或者嘗試從天空那暗金煞雲的結構入手推演時,一直沉默跟隨、絕大多數時間都閉目專注於腳下大地的周行野,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臉上露出了極其罕見的、混雜著驚疑、困惑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之色。他緩緩蹲下身,不顧地面沙礫的堅硬與冰寒,將雙掌完全貼合在地面上,甚至閉上了眼睛,彷彿要將自己徹底融入這片充滿金戈殺伐之氣的土地。
“行野?”顧思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揮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周行野沒有回應,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入到與厚土神壤、與玄冰厚土元嬰的深度共鳴之中。這一次,他不再進行廣域卻粗略的探查。他調整了感應的方式,不再試圖對抗那無處不在、干擾性極強的金煞之氣,反而嘗試著去理解、去梳理它們。
他循著冰璃女王提及的“沉鐵山脈”殘留的地脈走向,將其作為一條相對穩定的“基線”。然後,他將厚土神壤那“承載萬物、溝通本源”的至高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濃縮成一絲絲遠比之前精純、凝練、堅韌的無形“觸鬚”,沿著這條基線,小心翼翼地向著地底深處蔓延。
他在“傾聽”大地的脈搏,在“觸控”金煞之氣的“根”。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且充滿危險的過程,因為那些金煞之氣極其暴烈排外,他的神壤之力如同在岩漿中穿行的冰絲,隨時可能被侵蝕、灼斷。汗水迅速浸溼了他的額髮和後背,他的身軀因為持續的消耗與對抗而微微顫抖。
時間在令人焦灼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就在顧思誠考慮是否要打斷他,以免他心神損耗過度時——
周行野的身軀猛地一震!彷彿觸電一般!
他倏然睜開雙眼,眼中爆射出如同實質般的土黃色精芒,其中更有一縷幽藍冰華流轉!那精芒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狂喜!
“找……找到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巨大的消耗而有些沙啞,卻斬釘截鐵,“這下面!極深極深之處!有一股……一股被無數層地殼岩層、狂暴地脈、還有這滔天金煞重重封鎖掩蓋的……本源波動!”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描述那難以言喻的感受:“非常古老!非常純粹!是金!最本源、最原始的庚金之氣!但它……它不像我們之前感應到的這些散亂煞氣,它無比凝聚,無比精純,帶著一種……一種天生地養、無物不破、斬斷一切的極致鋒銳!還有……還有一種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生機’!對,不是死寂的煞,是蘊含著破而後立、銳意進取的生機的金源!”
眾人瞬間圍攏過來,屏息凝神。楚鋒背後的星辰劍與紫宸戒中的太白劍膽,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前所未有、近乎歡欣雀躍的劇烈共鳴!劍吟清越,直透雲霄!
顧思誠強壓心中激動,立刻追問:“可能確定其具體位置、範圍以及與太白金精器靈提及的‘葬兵谷’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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