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昭心頭翻湧著紛亂愁緒,只覺胸中鬱結,無處排遣,想了想,便吩咐道:“備車。”
大雍雖有宵禁,但此時時辰還早,離淨街閉戶還有一段時間。
廊下垂手侍立的一眾小廝丫鬟聞言不敢怠慢,忙躬身應諾。
貼身小廝近前一步,垂著眉眼,小心翼翼輕聲問道:“公子,天色將晚,不知要往何處去?”
小廝也是內心詫異。
一般這個點快宵禁了,能不出門最好都是不出門,除非在秦樓楚館過夜,那就另當別論了。但他家公子可從來沒有在外面留宿過。
傅文昭本就心緒煩亂,被這般一問,只覺聒噪,抬眼淡淡掃去,微帶斥意:“多嘴,只管備車便是。”
一眾下人立時斂了神色,垂首屏息,忙忙去張羅車馬。
不過片刻,門外己備好了車馬。
傅文昭閉著眼,試圖將紛亂的思緒壓下,腦海中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雙璀璨明亮的眸子,以及那個……似乎離他越來越遠的身影。
就在馬車駛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時,坐在馬車前的小廝李和忽然湊近車簾,低聲道:“公子,前面那輛馬車……好像是謝家的。”
傅文昭倏地睜開眼,撩開車簾一角望去。
果然,前方不遠處,一輛制式顯赫的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車壁上的謝家徽記在街邊燈籠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這個時辰,謝家的人……會是誰?
謝玦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傅文昭心中那股本就未散的鬱氣彷彿被投入了火星,瞬間燃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衝動。
“趕上去,打個招呼。”傅文昭沉聲吩咐車伕。
車伕應了一聲,輕輕一甩鞭子,傅家的馬車加速向前,很快便與謝家的馬車並駕齊驅。
李和跳下馬車,對著謝家馬車旁的護衛客氣地拱手道:“我家公子是傅府的公子,見是謝府的車駕,特來問好。”
謝家馬車側面的錦緞車簾被一隻養尊處優的手緩緩掀開。
然而,露出的並非謝玦那張臉。
映入傅文昭眼簾的,是昔日京城第一風流公子的謝堯。
即使在這昏暗的夜色和搖曳的燈籠微光下,謝堯的容貌也帶著一種濃墨重彩般的俊美。這本是滿城歌女曾盛讚的,最風流濃豔的一張臉。
但眼前的謝堯與傅文昭記憶中的謝堯……實在是判若兩人,饒是傅文昭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和謝堯關係最好的是陳景桓和顧文硯。
自從上次聽他們說謝堯要用功讀書後,到謝堯縣試拔得頭籌,這還是傅文昭第一次見到謝堯。
從前是桃花眼彎彎,看誰都像含著一汪春水,讓人心癢。如今卻彷彿是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不似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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